“你还真...”许扬啪地放下筷子,暖汤入喉,梁郁亲手做的,他却怎么喝都不是滋味,“真就定下了啊?她怎么就答应你了啊!”
本来想早点过来跟梁郁一起吃饭,结果被他爸连捉带捆去见补课老师,本来就不爽,现在更是悲愤。
荀也擦掉他溅在桌上的汤汁,“是你——”
“对!是我说的!”许扬拍桌子起立,“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不爽,咱俩打一架吧!”
说完捞起袖管,甚至还没捞到手肘,眼前一黑,整个人天旋地转,紧接着后脑勺狠狠一撞。
椅子连掀带翻,木质地板爆发刺耳的刮擦。
荀也抓着他直接怼到厨房双推门上,扬起拳头直接往他脸上砸,速度之快之狠,许扬感觉自己就像即将被暴力锤烂的盒,他大叫,“卧槽我就说说啊!你敢打!”
拳头在距离他眼睛一寸不到的地方停住,荀也松开他的领子。
他是五官锋利线条大开大合的类型,冷脸眉压眼,气场能吃人,这会儿敛了神,手表往腕上拨,“那我给你打?”
“我们读书人的事哪里用得着拳头!”许扬整理被他揪皱的衣领,外套拉链的银扣狠狠擦过下颌,冷得他打了个寒颤,”难怪你爹当时怕你误入歧途...“
高一那年,荀也前脚打架斗殴进派出所吃处分还差点被退学,一个月后拿年一上荣誉墙,这事他爸每年当悬崖勒马的典型案例讲,许扬听个囫囵,现在才有了实感。
但一想到梁郁真要天天去他家,许扬酸不溜秋说,“你到底怎么跟她说的啊?不是,你开多少工资?”
“行吧我服了,”听完许扬抱拳,但更酸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还吃不吃?”荀也本来就烦,得到否定答案一抬颌,”去洗。”
许扬端着盘子丢碗池,又听身后人问,“她很缺钱?”
“她家里...比较复杂,”许扬不知道怎么说,打开水龙头又关上了,“你见过她爸吗?”
荀也倚着门框想了想,“打过照面,脾气挺差。”
“岂止是差,”许扬擦手上的水,也没心思洗碗了,“我家还没搬之前就住她家对面,我小时候最怕梁民,喝了酒会打人,不管什么人,只要在他视程里就都敢打,之前还在学校闹过事…”他哆嗦了下,“不提了,我反胃。”
荀也一怔,直起上身,“以前没听你说过。”甚至LLL也没跟他说过,只知道她父母很早离了婚,他爸很爱骂人。
“不合适啊,以前你也不大回来,反正你在这儿住得久就知道了,”许扬直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没你那种体格,打架也帮不上什么忙,小时候都是她保护我,有一阵我还很崇拜她来着。所以我爸前几年把直播搞起来,我就想着一定要帮帮她。”
荀也安静听着他未曾参与的,构成梁郁的过往,“然后呢?”
“别提了!”许扬抽了条抹布狠狠拍打砧板,“我爸当时也忙,让手底下的运营带她,本来说好不露脸聊聊天什么的,后来让她卖惨,搞什么励志美少女人设,她差点跟我绝交!”
这完全是两个事,荀也越听越皱眉,“你当时在干吗?”
“我...”许扬被戳到痛处,磕磕绊绊,“当时我有女朋友啊,没办法天天盯着她。但我让我爸把那人辞了...”
“高二上学期么?”荀也忽然问,“直播?”
“哎对,”许扬思索片刻,“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甚至不知道她做过直播兼职。
也是在高二上学期,梁郁把他入拉黑名单,两人断联半年。
梁郁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连吃到好吃的红薯都要拍照给他分享的人,断联后重新联络,积攒了一肚子喜怒哀乐想要跟屏幕对面的人说,荀也还记得加回好友当晚,两人聊到凌晨三点。
他打着哈欠,看带气泡的对话框一条又一条从底部顶上来,女孩叽叽喳喳,像只时而快乐时而烦恼的快活麻雀。
她说她过得还不错,生日收到一张量身定制的书桌,妈妈送的,学再久也不会累。电磁感应好难,她也想补课但家里没钱,只能天天往办公室跑,把老师搞不耐烦,等会再来骚扰就好啦,那个告白对象她早就抛诸脑后了,都快葬身学海了谁要搞单恋啊。
许扬自顾自说什么,荀也完全没心思听,低头刷着那晚的聊天记录,对话长到仿佛没有尽头,好像要把整个人的灵魂都掏出来。
那种温热又汗津津的赤裸,直到现在仍扑面而来。
退出历史记录,指腹往上一滑,聊天框冷冷颤了颤,没有新消息,对话停留在昨晚女生发来的晚安上。
一开始岔开,只是直觉时机不对,毕竟提出让她做饭的时候,她好像很介意他知道点什么。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坐在餐桌,听她在厨房切菜,荀也一直在等。
等她发消息给X,又或者,在两人吃饭时捡起被他打断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