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有点糊,梁郁连拍三张,终于等到黄毛起身,伏在电脑上抢走她的手机,“聊聊。”
梁郁抓着书包跟上。
“毛毛跟着,”黄毛回头勾手,“其他人继续玩。”
“我让你跟着,别动手动脚。”眼见毛哥要上手扒拉她,前台都望眼欲穿了,黄毛呵斥。
“我怕她跑啊...”
网吧斜对街,窄巷深不见底,巷末的烟头还冒着烟。
两个男生目测一米八的个头,并肩围上来,头顶那点光混杂冷风一齐灭了。
“挺有本事啊,”黄毛抢过包,拉开拉链往地上倒,什么都没有,嗤笑了下,狠狠丢地上,“大晚上敢跟踪?”
梁郁撩眼皮,“你想见我我就来了。”
如果这波人只砸店,或许她真就这么算了。就当为冲动买单,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但这群人在台风天后跟她,跟回家,跟到飞跃,什么都不做,只远远看着,锲而不舍到梁郁怀疑自己记错了,他爸不是赔钱而是关进去了,不然哪至于这么恶心她。
“给你脸了这么对我先哥说话?”那位毛毛护法往前走两步,“要不是你先哥家里——”
“你他妈闭嘴!”黄毛,也就是先哥猛踹小弟。
梁郁忽然想起那天急匆匆进派出所的女人,前两天在网吧踩点也听他同伴聊起他不回家。
“你爸妈要离婚?”梁郁冷不丁道。
黄毛脸色骤沉,一把揪起她衣领,“谁跟你说的?!”
脸上擦过一阵风,梁郁被拽着往前踉跄,眼前是黄毛怒目圆睁,高清放大的五官。
难怪呢,家里赔钱所以帮老爸出气,这种感天动地的父子情跟这群人极度不搭,所以才拿她出气。
鼻息铺面,喉咙狠狠吞咽了下,带着痛,梁郁忽然很痛快。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痛快。“你爸把我认成菲菲,你知道吗?”
面前的呼吸骤然紧促。
“连个收银都想嫖,我把他送派出所有问题?”梁郁冷笑,“你觉得你妈妈第一次知道吗?”
领口的手倏地失力,又猛烈收紧,“你他妈懂什么!就是欠收拾!毛儿!”
护法立刻往上冲,梁郁举起双手,被摁在墙上,下一秒压住领口的拳头,另一只手往他肘部往外狠狠顶。
反关节嘎达响,黄毛没防备,喊出声,松了手。
梁郁拔腿就跑,没两步被人从身后熊抱,“抓住了我抓住了!李全你快...”
梁郁冲他球鞋狠狠一跺!
掉头掏出辣椒水四面八方猛喷。
“草!!别睁眼!!”
风声呼啸而过,男声在身后穷追不舍,巷口的光亮愈发显眼。
跑到巷口梁郁下意识回头看,再掉头,没刹住车,跟来人面对面撞个满怀。
完了,肯定是网吧那拨...
“快去叫——”
...救护车,嗯?
...荀也?
男生被她撞了个踉跄,搂着她退了两步才停下,像是跑来的,微微喘着气,冲锋衣敞开,衬衫扣子没系准,歪歪斜斜,从锁骨开始松了两颗。
纷乱发稍刮过眉尖,他伸手往后拨,深深舒了口气。
梁郁能感到倚着她的大半个身子站直了,那两人导弹一样冲过来,梁郁想跑,肩头的手指收拢,稳稳当当把她拉回来。
四人隔着一段距离面对面站着。
毛毛边流泪边问,“你他妈谁啊?”
荀也笑了笑,“等会让你跪下求饶的人。”
……
许扬说荀也深藏不露,梁郁半信半疑。
说要帮她报仇,她也不抱希望。
毕竟许扬就是个泡在女孩堆里的花蝴蝶,荀也嘛...
一个打俩,估计是雇人打俩,自己全程围观的类型。
直到他抽出皮带把护法一鞭子打跪了,反身蹬开黄毛,把人扑倒骑身砸一拳。
在这之前,梁郁真心这么想。
别说她,刚一直抓着荀也单方面揍的黄毛也惊了。
“我操/你个——”
膝盖捣开腿,黄毛一条腿没来得及往荀也脑袋蹬就被卸了力,低吼着把荀也翻到身下。
两人差不多的身量体格,很快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冷空气慢慢浸出血味。
路灯时亮时暗,好一阵梁郁才看清局面。两人都是老手,单凭架势荀也更利落,幅度不大出手又快又准,奈何黄毛带着脾气像条疯狗,眼看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毛哥又拖着腿边爬边破口大骂,梁郁频频往巷子口回头,脑子里的弦越绷越紧。
已经十分钟了,网吧那俩要是过来...
“梁郁!”
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下来了,梁郁赶紧去接,跟反身又占了上位的荀也对上眼。
他外套早脱了,袖子捞到肘,肩膀随喘息剧烈起伏,跪在黄毛大腿上偏过头来。
灯光忽明,将那双兴奋的眼瞳照得雪亮。
几乎不做停留的对视,梁郁懂了他的意思,拔腿就跑。
等女生出了巷口,荀也抓起皮带站起来,系好,解手表丢外套兜里。
今时不同往日,摔没了就真没了。
黄毛腾地站直,毛毛也不敢妄动,刚试过招,这人手劲出奇的大,怎么打都不乱。
两人视线轻轻一碰,黄毛先开了口,“哥们练什么的?”
“我都一打二了,你还想找救兵啊?”荀也一脚把侧身要跑的人踹地上,“砸人店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
“行了,”他勾勾手指头,“这个点猫都睡了,要上一起上。”
“卧槽什么情况?”
网吧大厅,四/人帮唯二成员盯着手机面面相觑。
十分钟,对付一个女孩有点太久了。两人准备去找人,李先突然在群里发了条跑。
“不会是吴阎王来抓人了吧?”
“还收到什么消息没?”
“没啊,不是,不会是刚才那女——哎!她来了!”
两人急哄哄围上来,梁郁走到机子收拾习题册。
“我兄弟呢?”
梁郁:“你们教练来了。”
她抱着书转身就走。
“操,说清楚啊!”有人拦她,“从哪来怎么来的,你叫的?”
梁郁冷眼不语。
这人插兜往前一杵,当场就开始打电话。
打给谁?
毛毛?学校同学?
梁郁面不改色,脚尖默默朝向大门。
三十秒后,男生放下手机,目光存疑。
另一个问完消息给男生看,“怎么说?”
吴阎王确实没在馆里。
“你等着,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男生挥手,“走!”
俩男生秒跑,默契分岔,一看就没少被追。
梁郁这才从大门旁的花盆勾出早已静音的手机,两个未接来电。
她用力攥着,压到手掌发疼,重重舒了一口气,摘掉皮筋重新绑头发,把通讯录吴教练的号码记着,关机。
踏入巷子前梁郁做了半分钟心理建设。
要是打赢还好,打不赢...
也不能抛下他。
巷子很安静,不远处荀也的声音清晰透耳,“前段时间上报纸的梁警官,这都没听过?”
“我记得她爸是石灰厂的...”
这略带嘶哑的声音...是黄毛。
听他这么虚弱,梁郁悬着的心落了地。
“啧,是她爸的事儿吗,你们砸店不做背调的?那店是她继母的。”
说这话的人斜倚角落的榕树,全身完好,抱臂而立,手表弧光在手腕一闪而过。
另外俩就没那么体面了,屈膝倚墙,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姹紫嫣红,软骨似的被抽了精气神,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梁郁也没懂,几米开外站定。
“你认识我么?”荀也突然说。
“啊?”
“不认识,是吧。我每天十点睡觉,安分守己,也不认识你,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打?”荀也压低声音,“我家房子的封条就是她妈妈贴的,能不能有点数?”
两个人露出脑子过载的表情,毛毛大喊,“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扯成这样还犹豫,纯种傻缺啊。
“你是不是觉得戴个口罩报警也没用,反正最后是自行调解?”荀也话锋一转,“知道什么是故意毁坏财物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