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为什么不开心?”
梁郁穿上雨衣,头也不回冲入雨中。
台风过境后迎来久违的晴朗天气,整整一周,云霞艳天。
周六,钱兰带着梁康成回老家赴宴,梁郁因祸得福,上满两节晚自习。
下课后,跟张斐然正排队等关东煮,一道男声远远传过来。
“你俩怎么跑这么快!”许扬喘着气,“电话也不接!”
“我请客吧,咱们仨好久没一起吃夜宵了,吃完我送你们回家。”
说着就要跟她俩一起排,梁郁眼前一黑,“你这是插队吧?”
“靠,我最近还好吧,”许扬很受伤,“连夜宵都不能跟你一起吃了吗?”
张斐然嘀咕,“不是你搞的鬼吗?”
对张斐然来说,许扬是朋友的朋友。
有女朋友的时候销声匿迹,空窗期就跟她俩厮混,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谈状态。
好好的干饭三人组,拜他所赐,张斐然已经很久没吃到免费夜宵了。
“现在不说这个,聊正事。”许扬冲后排的同学抱拳,“我不买,不是插队啊别瞪我。”
他继续说,“警察有给你打电话吗?”
梁郁摇头。没拍到脸,也达不到立案标准。民警只说会尽量找人,让她们等通知。至今再无下文,她本来也不抱期待。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许扬愤愤,“交给我处理!”
说完一顿,“你俩什么眼神?”
如果交给他有用,小学也不至于被人勒索还要梁郁解围了。
两人默默对视,梁郁说,“你要怎么处理?”
“找荀也啊,他以前可是群架王,”许扬打了个响指,看两个女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相当不服,“怎么,质疑我俩的关系啊?”
“虽然我跟他见面少,但感情深厚啊,之前我去南临做眼睛手术还是他陪的床。”许扬说,“他人真挺不错的,也愿意帮忙,所以你一定不要冲动行事,一定不要。”
已经冲动了,梁郁微微阖眼。
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程度。
台风那两天钱兰软硬兼施催钱,梁郁也摊了牌,她手上零零总总就一千块,要么给梁民要么给她,钱兰是个急性子,但本质胆小怕事,而梁民是个容不得半点欺瞒的人,他要身边人服服帖帖才顺心。
兼职暴露,家里势必掀起腥风血雨,钱兰知道她兼职但知情不报,这个账梁民高低得汇总结算。
她赌钱兰还是不敢,这才保住剩下的余额。但那一千块也是她日日夜夜,两三块一单又一单跑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夜班拿命熬出来的。
至于荀也,网吧当天她奉钱兰之命端了碗冬瓜汤上门,第二天送沃柑再敲门,无人响应。
那天下水管道破裂整个楼臭气熏天,是去外面住酒店了还是纯粹嫌烦?
以为她很想上赶着么。
愿意帮忙是一回事,但弄成这样还要承他的情。甚至让人跟混混扯上关系。
她还要不要活了。
“我有什么好冲动的,我一个人能干嘛?”梁郁随队伍往前两步,拉动张斐然的马尾示意,张斐然立刻跟上。
“能进派出所啊,”许扬也紧步向前,“反正你先稳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从长计议,从今天起我送你俩回家。”
“这个可以有,”张斐然说,“安全最重要。”
被许扬送到楼下,梁郁蹲在门前的台阶背了十分钟古诗,起身下楼,拐入浓稠的夜。
体校后门的网吧人满为患,打牌,打游戏,煲电话粥,闹哄哄的人声随烟雾飘荡。
大厅至少有十个黄毛,梁郁艰难寻找,直到一声口哨响起——
梁郁寻声一望,不远处,黄毛转身。
他坐在绒布窗帘的暗红里,跟队友打游戏,此刻摘了耳机咧开嘴,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旁懒洋洋一划——
一个无声又嚣张的枪击姿势。
接着跟朋友们笑作一团。
这张笑脸在脑海挥之不去,梁郁在他后排入座,抽出包里的矿泉水,喝光。塑料咔嚓作响,在手掌压扁,揉皱。
忍耐就是最优解,书里也说要控制情绪,就好像情绪是被豢养的猫。
真奇怪,可她的情绪常常是老虎,有时候就是会失控。
所以梁郁现在最想找这片区的社会闲散人士,给钱让他们去找黄毛要钱顺便把人暴揍一顿。
梁郁想了想,拿出手机。.
LLL:找你聊个五毛钱的天
在酒店住了两天,等保洁彻底清扫租房,荀也这才回屋。
房间很空,这次过来就带了三个行李箱,除了衣服挂衣架上,其他东西都没拿出来,跟行李箱摊在主卧。
这两天睡酒店的软床,睡眠质量直线提高,十一点不到困意冒头,荀也上床,准备给刚才的对话收个尾。
LLL:我身边没有一个打俩还不收钱的人TT
X:确定?
对面秒回。
LLL:好吧有一个,但能不能一个打俩存疑,况且我也不想求他
那怎么办。
许扬要是找上门,他真帮了她不得气炸。
X:谁?
荀也躺下,刚关灯。手机连响三声。
LLL:就之前跟你聊的那人啊
LLL:一神经病
LLL:来我房间找东西,翻我床
...谁?
荀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床?什么床?
荀也在黑暗中懵了几秒。
这几句话像无法解析的乱码,大脑打着圈暂停响应。
最后,记忆停在那张被他折开又合上的折叠床上。
一尘不染的储物箱。防水布遮挡的书桌。钱兰尴尬犹豫的表情。
以及,开门时梁郁说的那句话。
梁郁真没骗他。荀也盯着骤然熄屏的手机,手脚冰凉,口干舌燥。
她家确实没有阳台,那是她的房间。
女生再次发来一张照片。
荀也点进去,即刻掀开被子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