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被塞到桌肚,一直到下午放学梁郁也没喝。
回过头假装看墙上的挂钟,余光里男生的座位已经空了。
梁郁这才从桌肚掏出咖啡,拍给X.
LLL:喝或不喝
LLL:That is the question
正思考着这天气送外卖会不会被掀翻,手机屏幕一亮。
是钱兰的消息,梁郁心下一惊。
蕙质兰心:立刻过来。
三条消息,前两张是图片。
一张是一片狼藉的店,还一张拍的电脑监控。
监控里,三个男生赫然在目,穿着体校校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头顶黄毛,跟梁郁昨夜在网吧见过的人体型相当。
某种微妙的,压在心里的不祥预感成真,梁郁拍打张斐然的背,“车子借我用用。”
张斐然握着笔回头,一怔,“是家里...”
梁郁点头。
“需要我去吗?”张斐然把车钥匙给她。
“我去就行。”梁郁抓着包就跑。
异常天气客人少,步行街的店铺倒全开着,店门紧闭抵御狂风,门内的眼光却穿透玻璃门,一路黏在身上。
电瓶车草草一撇,梁郁推门而入。
店里一塌糊涂。
三面墙的衣架,试衣间帘子,东倒西歪横亘地面,镜子也碎了,各种衣服皱巴巴堆积,夹杂散落的镜子碎片。
整个屋子像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西装外套,灯芯绒长裤密密麻麻晃了眼,无处下脚。
两个模特腿脚全断,梁郁捡起一截手臂,钱兰坐在塑料椅子上,闻声抬头,红着眼。
“我欠你什么了梁郁。”
梁郁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你在我家吃穿用住,哪个不要花钱,”钱兰抹掉眼角的泪,“你爸那个死样子根本不管你,都是我在操心。”
“就算这样我哪顿克扣过你,学校要钱我哪次没给你?全都欺负我,你们姓梁的没一个好东西!”
梁民和钱兰都是二婚,各自带小孩重组。梁民自国企下岗后一蹶不振,臭名远扬,也就骗骗从镇上来的钱兰。
这么多年,钱兰支撑起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钱兰一直想让她辍学帮衬家里,这也是事实。
梁郁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抚平折皱,对折,递给钱兰。
钱兰剜她一眼,接过擤鼻子。
“他们...”
“说你心里有数,”钱兰瞥向全黑的破监控,“照片你也看了,戴了口罩没拍到脸,报警估计悬。我也不想报,谁知道他们下次会不会报复。”
梁郁伸手拿电脑想看监控。
“你先听我说,”钱兰按住她的手,“具体的我不问了,你要惹事,不学好,都跟我没关系,但我店里的损失你要负责。”
梁郁掏手机,“我先报警。”
“不能报!那群混混一看就没人管,这种人碰不得,你别给我惹麻烦!”钱兰抓住她的手不放,“你先给钱。”
梁郁一路想了很多,虽然也想过钱兰不敢报警,但此刻,无力感还是深深席卷而来。
女人的指甲又尖又细,稍一用力就钳进肉里,这么害怕的人,手劲却似钢箍。
梁郁皱眉想甩,但还是轻轻收肘,挣脱开,“...我现在没钱,等我明年考完,考完打工还你。”
“明年?”钱兰拔高音量,“谁知道你明年考完还回不回来?”
“我真没钱,”梁郁为难道,“兼职的钱都给你和我爸了。”
钱兰就那么盯着她,也不眨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又是直播又送外卖什么的。”
梁郁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还装呢,”钱兰冷笑,“以前我帮你藏着,是觉得你也不容易。现在呢,你不体谅我,我也就不自作多情了。你不想拿也行,正好让你爸瞧瞧他养了个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
说着就拿手机拨号,梁郁脑子一热去抢,“别!”
钱兰攥着手机不动,细细的眼梢吊起。
梁郁一咬牙,“我给,但是先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