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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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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第一次月考,高三七班位列重点班第六,倒退三个名次。

自习课,班里半数同学轮流前往办公室“喝茶”,梁郁到达时,刘姐正在吃西瓜霜含片。

锡纸板递给梁郁,“你也吃,嗓子都哑了还在那教人抄作业。”

清凉的甜味在口中爆开,梁郁默默扣掉卷边的锡纸,听她说,“全班就你退步最多,不好受吧。”

梁郁低头盯着地板的裂缝。

“卷子是很多,你要兼职,也不上晚自习,做不完很正常,我也没要求你全做。”刘姐慢慢说,“但你不要抄,没写就空着,等有时间用来查缺补漏,也省的再去买习题册,多浪费钱,报纸也不便宜,是吧?”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掉落,竟化作温柔的抚摸。

梁郁眼眶有些热,捏锡纸板的手微微收紧,“谢谢刘姐,我会努力的。”

“先努力再说,少给我画饼。”刘姐摆手,“你跟张斐然真是连体婴,一起吃饭,上厕所,还一起大退步,把她给我叫来!”

张斐然早在办公室门口就位了,见她出来赶紧搂胳膊,“你晚上还去送外卖吗?我陪你?”

“不送了。”卷子错太多,订正都够呛,梁郁拽她的手,没摘掉。

张斐然滔滔不绝,“要不我帮你送!你帮我给刘姐求个情,不要叫家长...我已经在补课了!不能再多了!”

“你让她多吃糖,她就没空骂你了。”梁郁把刘姐给她的含片做郑重交接。

张斐然:“真的吗?”

梁郁点头。

“好,我冲了!”张斐然半路截停,转过头,“对了,荀也和王段之今天放学在体育馆搞篮球决斗,你要不要去看?”

没有哪个高三生会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王段之是不学无术,荀也...

估计是作业量不饱和,确实无聊吧。

想到从后桌飘落在地的满分卷面,梁郁面无表情,“我不要。”

“为什么啊?我还想你去我也去呢...”

“我晕学霸。”

“...OK,”张斐然了然,“懂,还是南临的对吧,我真走了!”

省气象台发来短信通知,台风登陆预计还有三天。放学后,大片大片的云层堆叠,蓄满水汽,快速朝相同的方向流动,低沉的云海,仿佛随时不堪其重将要坠落。

没有雨,只是刮风。

六点出头,梁郁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后桌和王段之的位子还是空的,桌子不合时宜地正对后门,为什么没换?

梁郁走出教室。

继母钱兰的服装店在步行街,七点钟交接,梁郁在家吃完饭过来看店,辅导梁康成写作业,钱兰则紧赶慢赶麻将场,她是资深麻友,每个月有赚有输,但总归赚的多,暂时不打算放弃这一营收。

“等会小林会来拿货,她试那件灰色羊毛开衫试了三次,你机灵点,让她一起买了,墙上的秋装叉下来换成新进的货,模特衣服别忘了换,”钱兰吹掉手上的花生屑,起身,“我买了哈密瓜,等会小康来了你切给他吃。”

哈密瓜很大一个,临关店姐弟俩都没吃完,十点整,梁郁拎着哈密瓜袋子,一手拿小册子背书。

手机嗡响,张斐然正疯狂给她发消息,梁郁快速刷了刷。

斐然后欧神附体:报——学霸和王段之平手!然后王段之因为频频回头被老庞抓到讲台做题,没写出来,结果学霸一上去行云流水,他气得脸都绿了哈哈哈!

斐然后欧神附体:好啊你个鬼,学霸送你回家的事你怎么不说!

斐然后欧神附体:他问我你怎么没来哎。不过我没说。

斐然后欧神附体:老庞把卷子讲完啦,笔记等会发你!记得涂药!

这次的数学卷子据说是去年四校联考的废卷,考完遍地哀嚎,也难怪老庞白天霸占两节自习还不够。

脑子里莫名浮现后门的桌椅。

几次见面,梁郁总觉得很轻易就被挑起怒火,心绪不宁。或许是因为他从南临转过来,或许是因为他看上去毫无烦恼,游刃有余。

与她截然不同,梁郁讨厌这种感觉。

张斐然又发来一段视频,老庞背对镜头写板书,讲的正是她看答案也看不懂的题,整整二十分钟,题外也做了很多扩展内容。

“这题目好吧!”老庞敲敲黑板,“一题更比六题强!你们硬背都得给我背下来!听到没!”

各种插科打诨接踵而至,老庞上课就这风格,脾气好,不管底下接什么茬都笑眯眯的。

嘴角上扬,视频播到末尾,梁郁摘下耳机,再抬头,只有空旷的街道。

冷风掀起落叶,打着卷擦地,梁康成左脚一个,右脚一个,咔嚓,咔嚓。

她忽然期待台风的到来,一场能将一切摧毁殆尽的狂风暴雨。

梁康成一路都没说话,被她从网吧当场抓获,分外安分守己。

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盏,黑暗吞没半截楼梯。

“我打头阵,网吧的事...”梁康成站在房门前挤眉弄眼。

“你先欠着。”梁郁深吸一口气,鼻腔充盈冷冽的风,戴上口罩,开门。

门内空气浓稠,劣质香烟,油烟,生石灰呛人的干涩,瞬间堵塞呼吸。

但是没有酒味,姐弟俩同时松了一口气,而后视线相触,梁康成作拜托状,梁郁只想着兜里的成绩条和兼职费,透过隔断,梁民嵌在那张旧椅子里,指尖夹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灰,往门边一瞥。

两人默不作声脱鞋,梁郁舀了碗饺子,刚坐下,男人的声音碾过来,“老张没了,上午晕倒,去医院检查,胃里全是石灰。”

钱兰拿抹布擦干铁锅的水,“没救啊?”

“救屁,有救也没钱耗,”梁民深深吸了口烟,火星子映亮脸上的沟壑,“重症室一天好几千,下午把人送回去了,拔掉氧气罐当场断气,他儿子刚满十七,现在还在重症室门口不肯走。”

钱兰忧心忡忡,给儿子盛汤,“老张也才四十出头吧,这活儿干不长,要不你找个——”

“有的干不错了,还挑?”梁民嗤笑,转头问梁郁,“成绩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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