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魏朔猛拍桌案,锋利的眼刀扫过,满场瞬间噤声,最后目光飞快地掠过下首的萧文若,他才继续怒不可遏道,“我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说这个的?!我告诉你们,陛下就是陛下,给你们十个脑袋,也轮不到你们非议!”
早就在一旁等着的萧文若见状立刻起身,双臂一环,高过头顶,面向洛阳的方向,以示对皇帝的尊敬,配合道:“府君息怒,我有一人可为府君解惑。”
“带上来!”
魏朔像是这才压下了几分火气。
萧文若抬手拍了拍手,早就候在外面的侍从立刻领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已过而立,身上既没什么珠玉装饰,也没穿华服锦袍,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吏。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能让日理万机的萧司马亲自命人带到州府的议事会上。
众人果然都在好奇这人是谁。
同时萧文若也注意到,魏朔眉峰微聚,心里清楚这多半就是魏朔之前见过的那个人。
可当着文武官员的面,今天这出戏无论如何都得先演完。
于是他往前迈了一步,与那人并肩而立,对众人开口道:
“现在,把你想说的告诉诸位。”
“是。”
那人先朝萧文若行了一礼,随后面向魏朔所在的方向,慷慨陈词道:“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
意思就是师出要有名,打仗要有钱。
这话是句废话,谁心里都清楚得很。可这句废话就这么被人当场摆了出来,偏偏之前谁都没敢当面提。
从春秋时期郑庄公提出“以王命讨不庭”,到齐桓公首倡尊王攘夷,这套理论被有心之士包装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又被摆到了台面上。
萧文若等对方说完,双手揣在袖中,双眼微垂,静候魏朔的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
魏朔食指轻轻叩着太阳穴,一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这样一来,想反对的人更不敢这会儿去触他的霉头。
“小吏名郑琛。”
“郑琛是吗?你说得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魏朔几乎当场就拍了板,视线扫过下面,好像漫不经心地随口报出两个名字。
“魏宏、童商……”
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应声出列。
后者也就是刚刚跟在冯无忧身后的那名男子,其名童商,也没想到今日居然会点到自己,错愕了一瞬,立刻整理下衣冠,快步出列跪在了队伍之外。
他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激动之余完全没注意到,原本坐在他身旁的冯无忧正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
“我命你们连同郑琛,带一队人马去把陛下接回来。”魏朔好像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又继续吩咐起了别的事,仿佛刚才的勃然大怒,不过是今天议事会的一个小小插曲。
在场众人也没想到魏朔居然这么快就直接敲定了,在场有些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这不过是魏朔和萧文若一唱一和,早就拿定了主意,搬到议事会上走个过场。
——
“他们更猜不到,我佯装生病,其实是乔装改扮去洛阳。”
魏朔笑嘻嘻地凑近,在萧文若的唇瓣上轻轻舔了一下,他从后托住萧文若,使得对方不得不离自己再近一些。
“再去洛阳,心境却完全不一样,好像更有盼头了。这次又要拜托你独守,不过有你在,我放心。”
萧文若已经习惯了魏朔没脸没皮,左右是私下独处,也就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略带喘息的吻擦过唇畔。
他更是微微启唇,方便对方提前来一场攻城略地。
一吻结束,四片殷红的唇分开,中间还连着暧昧的银丝。
萧文若因为缺氧有些身子发软,不自觉地靠向魏朔,单手撑在对方肩膀上,拇指自然轻轻拭过魏朔唇角,叮嘱道:“此去不比之前,务必要小心。”
“我知道。你定能等我的好消息。”
虽然对外放了出兵的风声,但魏朔本人是悄悄藏在队伍里出发的,知情的只有魏宏。
魏朔走后的第一夜,寂静的山安城内,昏黄的灯火只映照出桌案前的一小片天地。
萧文若正伏在桌案前,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一个眼神,近前伺候的下人立刻心领神会,把烛台挪近了些,方便这位司马大人连夜批阅文书。
随着这些郡县的逐步回归,需要过目的文书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