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姚小姐现身,萧文若才明白,难怪她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始终未曾败露。
原来这位姚小姐身形高挑,即便放在男子之中,个头也属中等,她的肤色莹白,五官算不上明艳,但一身淡漠疏离的气韵令人印象深刻。
转过身去,描绘不出她的五官轮廓,只能感慨一句绝非寻常女子。
“民女姚苗苗,见过司马大人。”
如今虽然是开春,天气尚未完全转暖,姚苗苗着一袭浅青色的薄裙,衬得身姿文秀清雅,长发束于脑后,发髻间缀着数颗素珠,更加显得模样温婉,毫无锋芒。
可惜在她面前的是个软硬不吃的萧文若。
此前魏朔一直将姚苗苗安置在刺史府偏院,院中往来人多,不易引人非议,她也借着暗道,凌晨时分被魏朔带着悄悄潜入萧宅。
萧文若抬手,有小厮立即会意,上前为姚苗苗安置座次。
她又向在上首的那位少年行过礼后,端正落座,同时萧文若留意到,眼前这位姚小姐的跪姿依旧习惯双膝微敞,看来姚昌果真如传闻所言,自幼便将她按男子方式教养。
“萧某初次得见姚小姐。多谢你肯出让宅院,这笔交易倒是我们占了便宜。”他顿了顿,“听闻魏刺史说,小姐眼下有些难处?”
萧文若本意是试探对方心性,如果姚小姐心性够稳,或许他可以有一些别的安排。
虽然姚苗苗寄身刺史府多日才重回已经易主的萧宅,神色依旧沉稳。
她唇角轻扬,对上首的萧文若温声道:“司马大人太过客气。当初是承蒙魏刺史引荐,我才决意将宅院出让,说来还是先前在先父丧礼上初次得见刺史,觉其气度不凡,想来其同僚亦非庸辈,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话术得体圆滑,挑不出来一丝错处,可姚苗苗心底早已暗暗不悦,万万没想到身居刺史高位的魏朔,行事竟比家父还要怯懦,一桩纳娶便可了结的事,大不了日后给她一封和离书,竟然还能推诿给旁人,实在无用!
“姚小姐不必客套,你心里其实比我更焦急吧。如今步步紧逼的是姚家,并非萧家,你的处境凶险万分,还是说难道你甘心将先父辛苦积攒的家业,拱手送给旁人乃至外姓人?”
面对周闻时,萧文若顾忌着周围还有人,会掩饰他话语间的犀利,此刻屋内只剩他与姚苗苗二人,锋芒毫无遮掩,寒暄未过,他径直撕开对方刻意体面的伪装。
“姚小姐,眼下是关乎你生死的时候,想来你比谁都清楚轻重,我倒有个法子,既能保全你与令堂性命,名下财物也依旧归你支配,只是凡事皆有取舍,就看你能否接受代价。”
“代价?”
眼见萧文若不再虚与周旋,姚苗苗也索性褪去温婉的伪装,眼眸中透出锋芒。
父亲还在家时,她听父亲说起过此人行事风格,处事果决利落,向来言出必行。姚苗苗定了定神,静静听他往下说。
萧文若缓缓开口:“往后世间再无女子姚苗苗。你要以姚家儿郎的身份活下去,终生身着男装,不婚无子,一辈子留在魏刺史麾下做幕僚。”
这算什么代价?
姚苗苗几乎当场应下。
只要能够活下去,甚至还有余地施展所学,简直是她最渴求的出路。
这么多年来,学得的经世谋略与束缚的礼法戒条,始终在她身上激烈拉扯,无数个夜深人静,她也曾暗恨,如果父亲从未这么矛盾地教养自己,或许她不会活得这么累。
答应的念头刚萌生,被理智生生拦下,权衡思量下,姚苗苗道此事有商议的余地,“司马大人干脆,可您凭什么许下承诺?又怎能代表刺史大人?难保生出变数,反倒让我身陷被动。”
萧文若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懂得考量自身安危,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已经在刺史府寄居数日,又被他亲自带到我面前,就该清楚,我今日所说是刺史大人默许的意思。”
凭什么?
是啊,可是凭什么?
论资历,眼前这人既比不过她认识的张、关二位世交,论亲疏,应该也不比过那日代替魏朔的青年,偏偏是这位年纪尚轻的男子,行事底气十足。
究竟是为什么?
少女的视线落在男子身上,此人生得一副好皮囊,高挑匀称,眉目清雅,不仅五官恰到好处,薄唇微勾,神色从容,直觉告诉姚苗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否则这个姓萧的怎么会笃定自己会服。
姚苗苗轻笑一声,语带讥讽,“司马大人说得轻巧,姚家人至今仍在山安城中,若非一直承蒙功曹大人照拂,我与母亲怕是早就被抓回去了,也不见你们有什么下一步动作,说到底,莫非在盘算打算将我换一份好处?”
“你已经到了我面前,居然还会忧心姚家族人?”萧文若淡淡一笑,“令尊为官多年,难道不曾教过你权力真正的分量?也罢,随我过来。”
很快,姚苗苗在贴身侍女的协助下换回男装,跟在萧文若身后走向马车。
萧文若率先登车,回头见她迟疑着不敢上车,提点道:“别忘了,如今你是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