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腕骨微沉,右手四指轻分琴弦,小指虚悬,先试了两声泛音,音定之后才缓缓落指,轻勾慢挑之间,幽长的琴音倾泻而出,在夜色中流淌。
魏朔静静地站在萧文若背后,注视着少年认真抚琴的模样。
他虽不知萧文若所弹何曲,可在他眼中,对方每一次落指抬手都无可挑剔,这样的人,怎会不美?
魏朔忍不住轻轻和着拍子,琴音如细雨在心上缠绵。
他听出了面前这人那份不被理解的苦楚。谁规定琴音一定要灵动?能弹出如此旋律的人,又怎会魂魄不显?魏朔不管,待一曲终了,他从身后环住萧文若的腰。
借着对方的纵容,手探进微微松开的领口缓缓流连,指尖在心口轻轻打着圈,惹得萧文若肌肤泛起一阵战栗。
萧文若双手紧紧攀住魏朔的小臂,头颅后仰,脖颈露出一道脆弱又优美的弧度。
魏朔犹嫌不够,低声问道:“明明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这里也会难受吗?”
他指尖轻按,追问,“夜里睡不着,想起我的时候,心口也会滞闷吗?”
感受着手下鲜活的跳动,魏朔语气藏着试探,“你的心就在这里,跳得这么急,在这样的夜色里,究竟在为什么悲伤呢?”
萧文若闭上眼睛,努力去习惯对方的触碰,咬着下唇答得支离破碎:“我没有……”
“有或没有,不管了。”魏朔对萧文若的反应怜爱到不行,不再给少年施加更多的刺激,打横将少年抱起,“良宵苦短,虽然不知道你去固白干了什么,但你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陪我过几天,咱们一起回靖阳。”
“等等。”萧文若才不会相信魏朔会花钱买琴,他抓着魏朔的手,“你还没说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自然是有人看我玉树临风,说这琴非我莫属。”魏朔和萧文若紧紧挤在一起,四条腿在被子里岔着放,发冠被拆下后随意丢在一旁,长发纠缠一处。
魏朔靠在萧文若的肩窝上,抬头对上他明显不信的眼神,“好了,不逗你了,是有人送来的。姚家的小公子,你认识吗?”
“知道,不认识。”萧文若只在传闻里听过姚昌有位小公子,据说姚小公子身体羸弱深居简出,平时很少有人见过他,“他有求于你?是想出仕?”
“是也不是,我才知道那姚小公子竟是女郎,也难怪急着把这宅子脱手给我,换了路引,想要带着她娘不知要往何处去。可惜西边和北边都在打仗,她哪里也去不了,又被姚家人北上找来了。”
“宗族这东西你是知道的。姚昌在外这么多年,姚家一直有心给他过继嗣子,都被他躲了过去。如今姚昌一去,族里便拿绝户说事,怕她把宅子钱财私自带走,非要逼她们娘俩一起回族里。”
魏朔学的是绘声绘色,“那姚小公子,哦不,是姚小姐,当日抱着琴匣直接闯了刺史府,按理来说越级报官是要吃过一番苦头的,府中如今毕竟多是姚昌旧部,稍稍阻拦意思几下,就放她到了我跟前。”
“她穿着一身男装,和我之前见过她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的,不过是更加憔悴了,哭得声泪俱下,说我若不肯救她们娘俩,母女二人回到姚家,怕是马上会郁郁而终,姚刺史的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见她遭此难。”
“你想怎么办?”
魏朔迎着萧文若冷下来的目光,心道我还能怎么办。
光是转述这些,都要受你冷眼,若是让你知道那琴匣里藏的原是姚昌的绝笔,对方许诺如果他纳姚小姐为妻,凭姚小姐作保,姚昌在鄢州这些年积攒的一切,可作为嫁妆尽数奉上。
“唉,姚小姐的户籍都被姚昌做手脚,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子,若姚家人不曾找来,她本可以男子身份变卖家产,远走他乡,可恨姚家宗族,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这对孤儿寡母,还带着几名老妇过来,据说是要准备给姚小姐验身,当真是可恶至极!”
“你和我要说什么?”
萧文若明显洞悉了一切,眼底温存尽数褪去,两根手指轻曲成圈,轻轻□□着魏朔的耳廓,垂眸看向靠在自己怀中的人。
萧文若这是在敲打警示,这是逾矩犯上,魏朔心道。
可他偏偏就痴迷对方这副模样,脑袋埋得愈发深了,近到只需轻抬舌尖,就能品尝到那枚樱桃,可他偏偏就停在这暧昧缱绻的距离里。
“我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求大人做主。大人有所不知,家中内子素来善妒……”
魏朔含糊道。
萧文若听得浑身酸软,试着抬手将埋在自己胸前的魏朔强拽起来,几次尝试都是徒劳,只能由他像个无赖似的依偎着。
“等明日,明日……我去见见你那位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