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上面的人呢?”萧文若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包得严实的文书,丢到那名部曲面前。“一层一层找,总有人能见到周闻吧。把这个交给他,顺带转告我已经大费周章地找上门了,是给足了他面子。他若不见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主动来到我面前。”
那部曲看了看文书,又望了望少年,嗫嚅着,“我试试。”
“最好是快一点,我的耐心有限。”
萧文若说完这番话,不等几名周家部曲反应,将文书丢在对方面前,转身径直离去。
萧十九等人见状松开几人,满心疑惑地跟在身后。萧十九终究胆大些,快步上前低声问道:“公子,你为何不直接去找周家主家?凭你如今镇东司马的身份,周家势微,必定会乖乖听从安排。”
“周闻此人,你路上应该也听元青公子说过了。他要是能被官位吓到,就不会有那些疯癫传闻了。我若亮明镇东司马的身份登门,他只会躲得更远。不如先放下身份,让他好好猜一猜,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这么大费周章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文若说着,想起昔日在洛阳听闻的传闻,其中不少关于周闻的旧事,还是萧元青告诉他的。
世人说周闻异于常人,寒冬腊月里,旁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取暖,唯独他只穿一件薄罩衫外出,冻得前胸发红,仍嘴硬说不冷,行事疯疯癫癫,这还不算稀奇,最令人心惊的是,曾有一回私下文会集会,只因主人家备的肉食偏少,他竟当场拔刀,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血淋淋地腿肉来,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可如此癫狂的言行,却深得其父纵容。
周家家主也就是周闻的父亲,自其幼时便将他视作周家祥瑞,对他言听计从。也正因他的癫狂举止,那场文会之后,除周闻外,其余参会者尽数被韩文叁扣上谋逆罪名诛杀,唯有他安然幸存。
那时周闻刚踏入仕途,萧文若由此断定,此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是个单纯的疯子。
至于如果对方喜欢疯子的表演,那么他就陪对方玩一玩。
众人回到客栈时,萧元青早已睡醒,正坐在大堂里吃着迟来的早饭。
店家见他们归来,连忙起身殷勤相迎。
萧元青瞧见萧文若一行人,匆匆咽下口中食物,一同回了房间,一边擦嘴一边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醒来就听说你们去集市了。”
“处理完琐事就回来了,你睡得可好?”萧文若坐在床沿歇脚,侧头看向正要洗漱的萧元青。
萧元青拿帕子擦过脸,随手放下,“睡得还好。你们走后,有人摸到这里想带我离开,被留守的两名部曲制服,如今人还关在店家的柴房里。”
萧文若顿时明白过来,难怪店家态度这么恭敬,原来是亲眼见识过护卫的身手。“带我过去看看。”
“出手重了些,那人怕是还昏着。”萧元青递去一个眼色,两名护卫心领神会,随手抄起木棍,护在身前准备引路。
等到柴房门被推开,萧文若被护卫护在身后。
他抬眼望去,果然见一人被麻绳胡乱捆着,额角青紫一片,整个人像条脱力的长虫一样,委顿在地。
萧元青抱臂站在一旁,慢悠悠补充道:“他上来就问我是不是萧公子。我自然是的,他就说‘我家主人听说有均州贵客下榻此处,特备薄酒,想请萧公子城外一叙’。我追问他主人是谁,他只含糊说‘公子去了便知’,话没说完就伸手来拽我。我又不傻,当即叫护卫把他打晕,扔进柴房里了。”
萧文若看得有些哭笑不得,抬眼示意萧十九过去将人弄醒,转头对萧元青道:“你没问问他来做什么?”
“等你回来处理就好,我可懒得操这份心。”萧元青打了个哈欠,下巴指了指地上,“喏,他醒了,你问吧。”
萧文若自然不会亲自上前,全由萧十九代劳。
只见萧十九蹲下身去,猛掐那人的人中,硬生生将人痛醒,抽搐着睁眼,见一圈人围在身前,吓得白眼一翻又想晕过去,被萧十九一把揪住脖颈处的衣襟提了起来。
“先别急着晕,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浑身哆嗦着,一个扑腾想凑上前咬掉萧十九的耳朵,被萧十九侧身躲开,丢在地上。
那人强撑着身子,嗫嚅道:“真是好胆量,在固白县,还敢这么对我的,你们还是头一份。”
“你是周闻?”萧文若向前走近几步,微微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人下意识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萧文若腰间垂落的小印,却被萧文若侧身避开。
他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低声辩解,“我怎么会是周公子呢?”
“那你是谁?”
“不过是无口无耳、无眼无心、无关无名、无能无用之人罢了。”
“……”萧文若轻叹一声,已经断定此人便是周闻。
没想到对方竟直接现身,比传闻里还要出人意料,无奈道:“这小柴房里可容不下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