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若指尖死死抠在垛口,身子微微前探,紧盯战场中央。
这一战不单是简单的阵前斩将,更关乎着魏朔今后在联盟的立足,他绝对不能输,而且必须要赢得足够漂亮!
“你来会我?”李山放声大笑,连□□青鬃马不住刨地,焦躁地打了个响鼻,“报上名来,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江宁魏朔。”
四个字回答得掷地有声,没有多余点缀。
李山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男子,随即嗤笑:“魏朔?没听过。”
说着,他环刀斜指向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满是不屑:“截至此人,我刀下已斩二十九名所谓小将,今日,看你能不能帮我凑个整数。”
两个人遥遥对峙,目光紧紧锁死对方,连呼吸都放得极缓,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那一丝破绽。
最先崩的是李山。
他的玄铁头盔反射着灼灼天光,汗珠顺着下颌涔涔滚落。
过长的对峙压垮了李山为数不多的耐性,他骤然暴起,驱马冲来,高举环刀,当头劈下!
魏朔腰身猛地一折,整个人几乎要后仰下马背,刀锋擦着他的甲胄呼啸而过,溅出霹雳火花。
电光火石间,他手腕翻转,长枪直刺向对方胸口,又被李山仓促横刀挡下。
当的一声,火花四射,刀身硬生生被磕出一个凹痕。
只这一回合交手,李山只觉两臂发麻,虎口迸裂,才明白对方虽然看着精瘦,却绝不是刚才那人一样的花拳绣腿。
他咬牙变招,刀锋直冲马额砍去,逼得魏朔提枪格挡的瞬间,手腕一转,才朝着魏朔握枪的手指劈下。
招招都是搏命的杀机。
不过数息,两人已经缠斗得难舍难分,刀光枪影搅作一团,看得城楼上的众人屏气凝神,一刻也不敢错过。
随着两人再度错马,萧文若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看得清楚,李山看似步步紧逼,刀刀不离要害,可出刀的力道远不如之前,而魏朔的防守始终密不透风,全程牵制着李山的动作,每一次刺出的枪尖,都会在对方身上留下斑驳的伤口,而魏朔连呼吸自始至终都没有乱过。
“你知道吗?你全身都是破绽。”
说着,魏朔将腰身一拧,长枪犹如毒蛇,枪尖精准地抵住李山的铠甲缝隙。染血红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李山只觉胸口一凉,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竟被直接挑下马背,鲜血汩汩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身后的土地。
李山意识渐渐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他恍惚听见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冷冷道:“我送你个痛快。”
魏朔赢了!
萧文若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他顾不上手上还沾着积灰,攥住萧仲怀的手,声音里是强压不下的欣喜:“他赢了!”
主将已在阵前被斩首,余下三百精锐瞬间没了主心骨,当即拨马回撤。
魏朔长枪一指,身后蓄势待发的将士们立刻冲出,将敌军杀得七零八落。
城楼上,贺延舟大喜,当即吩咐下去:“传我军令,整肃防务,清点伤亡,降兵单独羁押,不得有误!”
待军令层层传下,他才对着身旁庆贺的众人笑道:“魏太守这一战,大振我军士气,是好兆头!来人取来我那柄青锋宝剑,我要亲自为魏太守接风洗尘!”
萧文若跟着众人转身下楼,待最初的喜悦褪去,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韩文叁此人最长于用兵,他既然敢派三百精锐一路杀至清河,即便这队人马连斩数将,也根本破坏不了清河会盟,顶多挫挫锐气,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来送人头不成?
他凑近身旁的二哥,低声耳语:“二哥,我疑心有诈。”
萧仲怀还没反应过来,仿佛是为了印证萧文若的猜测,众人刚迈下城楼石阶,望见远处浓烟滚滚、直冲云霄。一名兵卒连滚带爬地扑到贺延舟脚下,满脸黑灰,神色惊惶:“刺史大人!不好了!有奸细趁西门战事,绕去东粮仓纵火,火势滔天,压不住了!”
果然!
是调虎离山之计!
东粮仓是清河最大的粮仓,韩文叁此举,无疑是把贺延舟的面子狠狠摁在地上摩擦。也难怪贺延舟面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冷声吩咐:“带路。”
等到众人急匆匆赶到东粮仓时,这里早已火光冲天,炙热的空气烘烤着面颊。
身旁有兵卒正拎来一桶水浇上去,可这点水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贺延舟泄愤一脚踹在方才报信的兵卒身上,踢得那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对方又连忙爬了回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延舟怒吼道。“必须灭火!”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全被贺延舟吸引之际,萧文若紧贴着萧仲怀身侧而立,与贺延舟不过几步之遥。
他目光恰瞥见那兵卒跌倒时,袖管里似有一点寒芒闪过,心头顿时一紧,瞬间警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