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萧叙白禁不住叹了口气。那晚的事他和谁都没提过,清禾离开后,去了侯府,自此,便不再见他。
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墨兮见萧叙白直叹气不说话,以为自己主子找不清头绪,遂道,“楚公子提出离京前和谢侯爷密谈了一刻钟的时间,谢侯爷或许知道楚公子为何突然对殿下冷淡。”
萧叙白摇摇头,道:“奕儿怎么还不回来?墨兮,你快去看看,他是不是迷路了?”
在自己家迷路吗?墨兮心中好笑,知道自己主子是想问楚公子走到哪了,无奈道:“是,属下这就去看看楚公子走到哪了。”
话音刚落,就听一阵咚咚咚急促接近的脚步声,几人一听就知是萧知奕的脚步声,萧叙白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冒光直直望着殿门。
墨兮见状好心低声提醒道:“殿下,您不是不舒服吗?”
“哦,对。”萧叙白刚想来自己还在装病,又躺了下去,侧着眼瞄向门外。
萧知奕拉着人跑进来了,但身后拉着的人不是楚清禾,而是李神医。李神医挎着医箱,脸上一半是困惑,一半是担忧,一进殿门望见躺在罗汉塌上貌似虚弱的萧叙白,便问道:“殿下怎么了?前日刚清过一次毒素,今日不当有问题啊?”
萧叙白见是李神医,禁不住升起满脸失望,也不装了,坐起来道:“我没事。我让奕儿去叫清禾,他怎么把先生叫来了?奕儿,你怎么把李伯伯叫来了?”
“是清禾哥哥让李伯伯来的,”萧知奕道,“清禾哥哥说他不会治病,让奕儿去叫李伯伯来为爹爹治病。”
装病竟也不管用了,萧叙白以手掩面,心中苦涩,有口难言。倒是李神医不愧是神医,一眼看出了病症,脸上忧惑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洞察一切的笑容,打趣道:“殿下病症在心,不是草民能医得了的,还是请楚公子来吧。”
“他不来,”萧叙白越说越绝望,哭丧着脸道,“孤都说自己快死了,他都无动于衷。李医师,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他服下后就他爱上孤的?”
李神医哈哈笑道:“殿下说笑了,感情之事岂是药石能左右的?”
“那孤怕是要因相思而死了。”
“哈哈,那草民就为殿下开个治疗相思之疾的方子吧。”李神医地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张方子,折回来递给萧叙白。
药方被压在酒壶下,药方上李神医亲笔写的“倾心吐胆”四个字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无处可躲。萧叙白喝完了两壶酒,仍不敢听从医嘱,去向楚清禾一表心迹。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他吧?何况楚清禾是哑巴,不是瞎子,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意。
他肯定知道。
他知道还故意对自己这么冷淡,他的回答显而易见。
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咽下,又倾倒整个酒壶,确定真的一滴也倒不出来后,萧叙白彻底死了心,将酒壶扔去了一边。
这两壶酒是李神医允许他借酒消愁的最大限度。但酒喝完了,却是借酒消愁愁更愁,不仅愁,还苦,比每日的汤药还要苦上千百倍。
又愁又苦,而去敲门的胆气却仍是一点未有,就别提倾心了。
月至中天,三更已过。清禾肯定已经睡了,萧叙白心道,还是回去睡觉吧。他起身,穿过寂静的院子,正打算回屋睡觉,却忽然听到一阵琴音从西面传来。
西面是丽正殿,楚清禾的住所。
凄凉的琴声从夜色中流出,与虫鸣声遥遥呼应,在这寂寥深夜中更显得寂寥了。萧叙白驻足在院中侧耳倾听,然而琴声却戛然而止,仿佛被猛然打断了一般,许久再未响起。
萧叙白很少能听出楚清禾弹的曲子源自何处,非是他不通音律,而是楚清禾抚琴似多是随兴而起,弹得是他的曲子,或者说,是他在与天地万物的共同谱曲,虫鸣、鸟啼、风声、雨声……和他的琴声相映成趣,他的琴声与融与自然,他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很少听到楚清禾弹世间已有之曲。但这一首,他却听出来了。
这是一曲未弹完的《秋风词》。
萧叙白在丽正殿寝殿中找到了人,楚清禾似是睡前的临时起意抚琴的,身上已经换了寝衣。他坐在殿中,正望着琴案上的古琴出神。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萧叙白轻声念道,声音引起了楚清禾的注意。
楚清禾抬头望向他,殿中光线昏暗,萧叙白望见那双墨玉似得漂亮的眼眸中似是没了白日里的冷漠。
“清禾也有难为情的相思之人?”萧叙白故作轻松道,轻步走到楚清禾面前,然而他刚到,楚清禾忽然起身,转身向内殿走去。
看起来是又打算视他为无物,自顾自去睡觉了。
萧叙白轻叹了口气,在离开还是跟上去之间犹豫了下,若是平时,他一定会知趣的离开,以免引清禾对他生厌。
但鬼使神差的,这次,他选择跟了过去。
那两壶酒也不能白喝,萧叙白心道,清禾,宣判吧!
告诉孤你在想什么!
“清禾。”萧叙白在床前追上了楚清禾,柔声叫了一声。
楚清禾刚刚坐到床边,正欲上床,萧叙白紧拉了他下,依着他在床边坐了下去。
楚清禾眉头轻蹙,低头望着抓着他手腕的手。于是萧叙白便松开了,他见不得楚清禾对他露出一点不悦之色。
松开后,心中更觉难受,低头沉默了许久后,他轻声问道:“清禾,难道你讨厌我吗?”
萧叙白没抬头,他没看到楚清禾的眸底闪了闪,似是柔软了一下。
他侧身坐着,微微低着头,看着楚清禾腿上的月白色丝绸寝衣,忽然想到苏州刚送来一批不错的料子,清禾穿上必定好看,明日要让人尽快做几身。他在心中想着的同时,嘴上自顾自说道:“那次……是孤冲动了……可孤并非是仗着自己是太子在凌辱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孤的真心?孤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动心了,孤承认是见色起意,但孤这么些年也就对你一人起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