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哥哥～”翌日，放学后的萧知奕直奔定国侯府楚清禾所住的幽竹居，正赶上午饭时间。他不请自坐，殷勤夹菜，笑容乖巧，声音甜甜：“奕儿来陪清禾哥哥吃饭了。”

见楚清禾盯着他不动，萧知奕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道：“清禾哥哥，奕儿想在爹爹生辰时为爹爹抚琴祝寿，清禾哥哥能指导奕儿吗？”

楚清禾本就是萧知奕的老师，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在楚清禾点头后，萧知奕乘胜追击，抱着楚清禾软声道：“但是奕儿是皇世子，不能常常出宫，清禾哥哥可以去东宫教奕儿吗？”

萧知奕牢牢抓住了楚清禾作为一个哑巴，同时对小孩子的撒娇，或者说，对死缠烂打没有抵抗能力的弱点，因此他几乎是百求百应。

东宫，萧知奕特意选了一首对现在的他的琴技而言难度颇高的曲子，频频出错以拖延时间。

萧叙白刚回京，又正值初春国事繁忙之际，身为太子，他更是日无暇晷，自卯时起床后，先是在皇宫朔文帝身边服侍，后又在前殿与詹事府的官员议事，直至太阳西斜，方结束了议事，解散了众官员。

他伸了个懒腰，穿着绣着四爪龙纹的赤色太子袍服，走出议事堂，目光越过层层红色高墙，投向橘红色的天空。

红彤彤的太阳低悬在西方天空，橘红色的光线照耀着雄伟辉煌的宫殿楼阁，琉璃瓦熠熠生辉，飞鸟在空中嘶叫盘恒。

他站在殿庭静望，不多时，红日消失在楼阁之后，飞鸟不见了踪影。

“仰羡黄昏鸟，投林羽翮轻。”萧叙白呢喃了句。

太阳落山后，温度迅速降了下去，墨兮取了披风回来，披在萧叙白身上，道：“殿下，楚公子还在英华殿中。”

“唔……还没走？”萧叙白讶异不已，在渐渐衰弱的落日余晖中迈步朝英华殿方向走去，身后长长的影子在宫道上逐渐变淡变浅。

“清禾哥哥～吃了晚饭再走嘛，爹爹就快忙完了。”拐角后传来萧知奕童声奶气的声音，伴随着宫道上一条细长的影子从一面墙爬上另一面前。

影子在萧叙白视野中慢慢变长、变短、变长，影子的主人从拐角后缓步走了出来。

“着急回去？”隔着一步距离，萧叙白背对天光，目光温和地望着楚清禾。

天光昏暗，楚清禾的一身青衣成了墨衣，面庞隐在半明半暗的天光中，在一瞬停顿后，轻轻点了下头。

“爹爹，”萧知奕从楚清禾身后小跑到萧叙白腿边，仰头道，“清禾哥哥要走。”

萧叙白揉着萧知奕脑袋说道：“爹爹送送清禾哥哥，奕儿先去吃饭。”

两人一路无言，并肩朝宫门走去。天空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宫人井然有序地燃起宫道上用来照明的灯笼火把。两人一路前行，如同风穿过树林般，一路人燃灯的宫人纷纷低头向宫道旁避让。

侯府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处等候。

“晚间路上人少，要不要走走？”两人走到马车旁时，萧叙白开口道。

楚清禾回头望了他一眼，在灯笼的昏黄的火光中，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是难得一见的不同寻常的平静的表情。一瞬迟疑后，他点了点头。

朔朝宵禁时间虽晚，但皇宫周边守卫严格，一路上只有巡安的士兵，接近定国侯府时，才逐渐出现一些零零散散晚归的行人和人的声音。

“和表哥很相投吧？”在周遭忽近忽远的人声中，萧叙白望着前方或急或慢的行人，开口道，他没去看楚清禾，而继续说道，“过几日表哥会陪皇姑母去骊宫散心，骊宫很漂亮，是前朝留下来的，你不妨一同前去，也免得留在京中无聊。”

萧叙白转望向楚清禾，又道：“我擅自做主给你造了一份朔朝的户籍，户名是楚清禾，表哥会交给你的。有了这份户籍，你就可以去你喜欢的地方了。”

楚清禾停下了脚步，直直望着萧叙白，萧叙白也停了步伐，回望着楚清禾，认真道：“天地辽阔，山川秀美，不妨多出去走走，结识志同道合的朋友。即来红尘走了一遭，不如热烈活这一世。”

话罢，萧叙白弯唇一笑，又恢复了平日的顽劣语气，轻佻道：“清禾，孤可不想在九泉之下遇到你。若是你不听劝告，再被孤在黄泉抓到了，那孤必定不会再当个正人君子了。”

楚清禾轻轻压下眉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萧叙白带着浅淡的笑容，又道：“好歹相识一场，孤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沉默少顷后，楚清禾点了点头。

萧叙白移开目光，迈动脚步，边慢慢走着，边缓缓道：“奕儿喜欢你，若是哪天你听到了孤的薨讯，能否去看看奕儿，陪陪他？”

萧叙白回头，却见楚清禾仍站在原地，暗淡星光下，他看见那张冷淡的眼眸中升起了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该出现在楚清禾这等天外仙人身上的情绪，以至于他蓦然生出一种那人不是楚清禾的感觉。

“清禾？”

楚清禾的嘴唇忽然动了下，就在这时，两人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挑的声音。

“太子殿下，黑灯瞎火地对本侯的美人做什么呢？”

萧叙白：“……”

只听声音萧叙白就知道是谁，整个朔朝，敢在他这个朔朝储君面前自称“本侯”的仅有一人——他那位风华绝代、能文能武、身无短板、名震京都、仗着比他早出生了一个月就时时拿兄长身份压他的表哥定国侯谢晏之。

但萧叙白在意的不是“本侯”，而是“本侯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