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奕说完，朔文帝这才从案前抬起眼，对萧知奕温声道：“奕儿，来皇爷爷这。”

萧知奕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迈着小短腿绕过长案，走到朔文帝身边。朔文帝弯腰将其抱在腿上，低头揉着萧知奕脑袋，柔声道：“朕的孙儿可比朕的儿子懂事多了。”

“父皇，”听出意有所指，不等朔文帝让他起身，萧叙白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径直在案前的凳子上坐了下去，埋怨道，“儿子不就晚来了一会儿，皇姑母帮儿子照顾奕儿，儿子理应去感谢一番。”

朔文帝冷哼一声，抬头望向他，训斥道：“‘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先来宫中请个安要多久？”

“皇爷爷，您别怪爹爹，”萧知奕扭动身子，仰头望着朔文帝，道，“都是奕儿的错，是奕儿太想爹爹了，是奕儿让爹爹一回来就去接奕儿的。”

“就知道帮你爹开脱。”朔文帝轻刮了下萧知奕的鼻子，脸色和蔼许多，又抬眼瞧了神情怏怏的萧叙白一眼，不悦道：“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行，哪能不行？”萧叙白道。

朔文帝斥道：“拉着脸给谁看？”

“哎，爹～”萧叙白拉长声音叫了一声，哭丧着脸叹了口气，道：“儿子刚失去美人，您就体谅一下儿子吧。”

朔文帝来了精神，目光炯炯道：“你年前说的朕那个儿媳？”

“是啊，爹，”萧叙白一脸的委屈，“儿子被拒绝了，这儿媳，儿子是给您带不来了。”

朔文帝忽然笑了起来：“人瞧不上你？”

“爹，儿子是您亲生的吗？儿子心里苦死了，您高兴个什么劲？”

“自己没本事，还能怪爹？奕儿，你说是不是？你爹自己没本事，还拿皇爷爷出气来了？”朔文帝低头戳着萧知奕的肉脸，笑呵呵道。

萧知奕回以乖巧一笑。朔文帝瞥了分外沮丧的萧叙白一眼，啧了一声，道：“行了，不就被拒绝了，身为一国储君，为情爱所困像什么样子？不就是美人，回头爹给你说一个更美的。听沈太医说你身体好多了？”

“嗯，好多了。”萧叙白收起情绪，想起正事，“对了爹，你怎么召裴烬回京了？”

“召他回来参加庆功宴啊。”

“东突厥刚被灭半年，北方尚不安定，这个时候召他回京参加庆功宴？”

“正是因为北方重要，爹才要亲自考一考他。”

“只是考察他？”萧叙白道。

朔文帝忽然抬头笑看了萧叙白一眼，道：“晏儿一直不成家也是难办。”

“果然如此，”萧叙白漏出早有所料的表情，道，“皇姑母找爹了？”

朔文帝点头：“你皇姑母想见一见他。”

“皇姑母不反对表哥喜欢男子？”

“晏儿那个脾气，反对能有用？你皇姑母就这一个孩子，可不处处都顺着他。”

“那爹呢？”萧叙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爹也不反对俩男子？”

朔文帝一边逗着萧知奕，一边随口笑道：“爹本是不赞成的，但皇姐发了话，你爹我只有听命行事的份。也罢了，晏儿今年都二十八了，再怎么着，也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你皇姑母让人去查过他，倒是挺满意的，对他赞不绝口。若是他能和晏儿结秦晋之好，爹也能放心了……”

两人谈话间，萧知奕忽然打了个哈欠，小孩子睡得早，平日这个时间早已过了萧知奕的睡觉时间，强忍了半晌，终还是撑不住了。

“困了？”朔文帝慈爱摸了摸萧知奕的毛茸茸的脑袋，又对萧叙白道：“晚上冷，把爹的裘衣带上，坐步辇回去吧。虽是开春了，但春天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还是要注意保暖，不必日日来请安。时辰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萧叙白起身，道：“是，儿臣知道了，儿臣让人送了鱼羹来，爹你记得吃。生孩儿的气就生气，哪能不吃饭？又不是小孩了……儿臣先带奕儿回去休息，明日再来陪父皇解闷。”

从宫中出来时萧知奕眼皮都在打架，和萧叙白同坐在步辇上，哈欠连天，眼睛汪汪，却挣扎着没睡。

“睡吧。”萧叙白用裘衣包裹着萧知奕，柔声道，“到了爹爹抱你下去。”

萧知奕却摇头，窝在萧叙白怀里，道：“爹爹，别难过，清禾哥哥不讨厌爹爹的。奕儿问过清禾哥哥了，清禾哥哥说他不讨厌爹爹。奕儿明日就去找清禾哥哥，把清禾哥哥接回宫……”萧知奕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不多时把自己说睡着了。

二更星光满天，月光朗朗。萧知奕窝在萧叙白怀里打着轻鼾，睡得正香。夜风袭来，裹挟着寒气，萧叙白把裘衣完全紧裹在萧知奕身上，自己一个不甚吸了口凉气，忽然咳了一声。

“爹爹。”萧知奕迷迷糊糊叫了一声，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手先一步拍上萧叙白的胸口，像是在萧叙白为顺气一般。

“爹没事，睡吧。”萧叙白忍着喉咙的痒意，轻拍着萧知奕的身体，轻声道，“奕儿，爹爹此生能有你这个儿子，再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