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之若有所思地望了片刻,正欲放下车帘,余光却扫见萧叙白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萧叙白从车帘中探出脑袋,笑容满面地对着站在马车旁的裴烬说了句什么,随即撂下车帘,马车迅速驶离了,而裴烬则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狗都比他强。”谢晏之嘟囔了句,愤愤撂下了车帘,将裴烬的目光挡在车外,吩咐马夫回府。
街上,沿街步行而归的裴烬望着侯府马车越行越远,站在原地不动。江景舟站在他身后,也望着侯府的马车,奇怪道:“将军,太子殿下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谢小侯爷说他娶狗都不娶你,和狗过都不和你过?”
裴烬仍旧没动,遥望着侯府马车的车尾,过了须臾,平静道:“我想请皇上为我和谢侯爷赐婚。”
轰--
江景舟只觉天灵盖仿佛被掀开了,街上的叫卖声成了隆隆一片,似近似远,似有似无。他呆愣在街上,来来去去的行人如流水绕过水中突出的石头一般绕过他高大的身体。
当江景舟被误撞向他的行人骂骂咧咧唤醒时,裴烬已经离他十几步远了。 他飞奔着追了上去,破开人流,如滚石穿过芦苇般,滚到了裴烬身边,结巴道:“将、将军?您、您真要履行那个承诺?”
裴烬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江景舟拿不准是“是”还是“不是”了,踌躇半晌,挑了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小侯爷同意吗?”
裴烬没回答,江景舟心中一沉,又问道:“那将军告诉谢侯爷万安寺的事了吗?”
裴烬摇了摇头。江景舟有些急躁道:“将军为什么不告诉谢侯爷?”
裴烬平静道:“他既然不记得了,我也没理由让他想起来。他出于善意给了流浪狗一身狐裘,本不在意流浪狗的报恩。何况他龙子龙孙,想要攀龙附凤的人无数,我努力半生,也只能望其项背,又有何能力谈报恩。”
“那…….”江景舟小心翼翼措辞道,“将军……为何还要履行承诺?”
裴烬目光顿了顿,旋即垂眸道:“出于私心。我想留在他身边,即便他厌恶我。”
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一阵寒雨下来,温暖多日的京都忽又冷了起来。幽竹居暖阁中,谢晏之将萧叙白为楚清禾准备的装着银两地契房产的盒子交给楚清禾,并将萧叙白的话转告给他。
楚清禾并无太多情绪地点了点头,将木盒子推了回去,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不需要。
谢晏之又推了回去,莞尔道:“不仅有银钱,还有他帮你造的户籍,小白说,要么都收下了,要么都不收。”
没有户籍在京中寸步难行,楚清禾动作一僵,过了少顷,将盒子收下来了。
谢晏之撑起下巴,勾起嘴角,不怀好意诱劝道:“不过你也可以不走,太子不要美人,本侯要,本侯养得起你。”
楚清禾面色一僵,抬眼瞧了谢晏之一眼,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意思。
“本侯认真的,清禾,本侯虽不知你是什么人,但这些时日本侯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相待的。”谢晏之认真道,“你不是想留在京中?那你留下来就是,等你想走的时候本侯也不会拦着你。”
楚清禾脸上流露出迟疑之色,少卿,点了点头。
谢晏之长舒了口气,轻快道:“那好,明日你和我们一起去骊宫,再和我们一起回来,以后,你就是我们侯府的人了。咱们把叙白捉弄一番……寂怜,怎么了?”
谢晏之话未说完,忽见暖阁门被从外开了,寂怜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附耳道:“侯爷,东宫刚刚递来消息,殿下病倒了。”
谢晏之神色一凛,凝肃道:“封锁消息了吗?”
寂怜点头,道:“幸而殿下当时在东宫,墨兮立即封锁了消息,只派人来告诉了侯爷,殿下请侯爷急进宫一趟。”
“走。”话音未落,谢晏之起身正要走,忽望见楚清禾正平静地摆弄木盒子上的锁扣。他脚步一顿,转身面向楚清禾,温声请求道:“清禾,你和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