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六月的天气总是难以捉摸。出门时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又是乌云密布,雷声阵阵了。谢晏之勒住马,仰头望了眼黑沉沉的天空,道:“来势不小,先找个山洞躲躲吧。”
裴烬也勒马停下,回道:“先前有看到几个山洞,跑快点应当能赶在雨前到。”
“那走吧。”说着,谢晏之轻拉缰绳,身下的白马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在主人的指令下,猛地加速,疾驰而去,它身后,一匹黑马紧追不舍。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载着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山林间奔驰。不多时,狂风大作,雷声滚滚,骤雨倾盆而下,一时间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山洞内升起了篝火,篝火旁用树枝搭建的简易衣架撑着两人湿透了的衣服。
“千里马也跑不过六月雨,最讨厌穿湿衣服了。”谢晏之穿着湿答答的里衣抱着腿蹲在地上烤火,抱怨道。
“那你怎么不脱下来?”裴烬问他。
两人从外至内湿了个透,裴烬把里衣也脱了下来搭在棍上烤火,只穿着亵衣。精壮的躯体映着红彤彤的火光,肌肉的投下的阴影随着火光摇曳而抖动。
而谢晏之却依旧穿着里衣,浸了水的丝绸里衣紧贴在身体上。谢晏之瞟了裴烬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小声幽怨道:“你在这里我怎么脱?”
“有什么不能的?”裴烬坦然自若,反问道,“都是男子,你还怕被男的看?”
谢晏之不接话了,望着篝火出神。湿衣紧贴皮肤,湿发贴着衣服,雨水顺着发丝流进了衣服里,又顺着衣角滴落在地,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小水洼里燃着篝火。
“你这样蹲着几时能烤干?”裴烬说着,将自己刚刚烤干的里衣递给谢晏之,“先换上我的。我出去看看能不能猎到几只野鸡,天晚了,又下了暴雨,看来今晚要在这过夜了。”
“下这么大去哪猎?忍一忍吧。”谢晏之回道,余光扫了一眼裴烬递来的里衣,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怎么?看不上?”裴烬忽然笑了,揶揄道:“小侯爷宁愿穿湿透的锦缎丝绸也接受不了干燥的粗布麻衣?”
闻言,谢晏之不再犹豫,一把扯过衣服,没好气道:“本公子确实受不了这么糙的衣裳。你,转身,我要换衣服。”
“是~卑职遵命。”裴烬笑盈盈道,起身故意作揖揶揄谢晏之。
谢晏之瞪了裴烬一眼,旋即又笑眯眯反击道:“现在是我做你的副将,您是大人。裴~将~军~卑职要换衣服,劳烦您动动尊体,背过身去,可以吗?”
裴烬笑着转过身,谢晏之走到搭着外衣的衣架后面,先将长长的湿发用玉冠重新束了起来,随后脱下贴在身上的白色丝绸里衣,换上了裴烬的素色的粗麻里衣。
“好歹也是五品的将军了,还买不起好一点的布料吗?”谢晏之一边慢吞吞地换衣服,一边背对着裴烬和他说话,“我家下人的衣裳料子都比你好。”
说完,没听见裴烬接话,回头望了一眼,见人已经不见了,晾在衣架上的外衣和放在地上的弓箭也不见了。
“都说忍一忍了,暴雨天出去打什么猎。”谢晏之嘟囔了句,换好衣服出来,将湿透的里衣拿到篝火旁烤火。他的里衣是用纱制成的,轻薄柔软,撑开搭在篝火旁很快就烤干了。
山洞不算深,洞外雨声很大,偶尔夹杂着几声响雷,雨声、雷声在山洞中回响。谢晏之望了眼洞外,暴雨如注,雨看起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谢晏之倒不担心裴烬的安危,只是觉得多半会空手而归。他一人在山洞等的无聊,于是又把头发解了下来,开始烘头发。
身为定国侯府唯一的公子,自出生后就奴婢成群,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即便是来参军,也有专人伺候他的生活起居。
养尊处优是被刻进了谢小侯爷骨子里的,因此若非必要,他是一一丁点儿不想自己动手做这些麻烦事。
也因此,他对烘干头发这事也不擅长。把头发解下来后就又任由大部分头发贴在衣服上,只百无聊赖的玩弄耳边垂下来的一缕长发。
粗棉制成的里衣又被浸湿了一片,裴烬还没回来。无聊至极的谢晏之终于想到其实他可以转个身烤火。
在热气的烘烤下,粗棉里衣再次恢复了干燥,随后头发也被篝火带走了全部水汽,柔软顺滑的垂在背上。身上全干的谢晏之此刻倒是觉得有了几分竹斋眠听雨的惬意,伸了个懒腰走到了山洞口驻立听雨。
雨依旧很大。谢晏之听着雨,心里想着的是在雨中的打猎人。
“卑职保护将军是理所应当。”当这句他从不同人口中听到过许多次的表“忠心”之词从跪在帐中的那个一直以来从不讨好奉承他的校尉口中说出时,他第一次觉得愤怒。不是因为他觉得虚伪,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从中听出了真心实意。
所以他生气,气他仅仅是因为他是他的上司他就认定自己的性命低他一等。彼时,他们刚认识一月有余,除却公事他们私下交谈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