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之让林冬把白水晶送去千丝斋,驱散了校场下人,诺大的校场只剩下他和裴烬两人。飞鸟在天空盘旋,风卷起地上飞尘,裴烬灰头土脸的站在谢晏之面前,低垂着头不说话。
和那个时候一样,每次被打得灰头土脸时,就低着头不说话,在心里生闷气。过了这么些年,只有了大将军的表面样子,内里还是那个不服气的校尉。
“怎么?不服气?”云中军营的校场上,他第一天就把人打得爬不起来,那个时候,还是他校尉的裴烬就这般低着头站在他面前,不同的是,那个时候,少年毕竟是是少年,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即便低着头不说话,也能看到他鼓着的不服气的腮帮子。
而现在,经过六年的成长,少年成为男人,心中的不服已经很难从脸上看出来。
谢晏之望了他一会,淡声道:“我都打不过他,你输给他很正常。”
裴烬依旧不说话,望着地。谢晏之又道:“江校尉在侯府受的委屈,本侯会补偿他的。”
裴烬仍没回应,谢晏之等了须臾,转身道:“你也回去吧。”
“晏之。”谢晏之刚转过身,裴烬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裴烬。
裴烬嘴角的血渍犹在,目光直直地望着谢晏之,温声道:“可以和你比试一场吗?”
谢晏之审视着他,道:“比试什么?”
“如果我打赢了你,”裴烬道,“你就把禁令取消。”
谢晏之微微蹙起眉头,裴烬又解释道:“我想要可以见到你。”
谢晏之眉头压得更深,紧紧地望着裴烬,良久后,问道:“你见我干吗?”
裴烬垂下睫毛,沉默了须臾,低声征询道:“我不能做你的…..朋友吗?”
谢晏之移开目光,道:“感情强求不得,朋友也强求不得,裴将军请回吧。”
谢晏之将裴烬扔在校场,独自走了,刚出了校场,却见秦霄和寂怜在校场外站着,显然是在等他。
谢晏之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道:“你俩做得太过了。江景舟才二十二,正是爱面子的年纪,你们怎么能当着府里那么多下人的面羞辱他?”
“可不是我的主意。”寂怜满面笑容地一摊手,朝着秦霄的方向挑了挑眉,道:“不过属下的确是故意没告诉侯爷霄把江校尉抓起来的事。当年阿霄可把我和川揍了好一顿,这笔账只能让裴将军和他手下还了。”
秦霄讥笑道:“这种水平你俩都打不过,真够丢人的。”
“哎~你可别冤枉我们,”寂怜赶紧道,“真打起来我们未必就会输。那还不是咱公子怜香惜玉,舍不得人裴将军受伤,不让我们动手。”
“呵,公子眼瞎,你们也哑巴了吗?”秦霄又讥讽道,“侯爷让你们跟去,是让你们看着公子去谈情说爱的?早知道公子不对劲,还不及时规劝。”
寂怜一耸肩,道:“谁能想到公子会对一男的动心?在北方时公子总不让我和川跟着,等我俩琢磨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到了西南了。”
秦霄:“你们也眼瞎。”
寂怜:“你去了你也看不出来!”
谢晏之叹了口气,扶额道:“行了,这事就算了,以后不准再提了。嘱咐好下人,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都不准说出去。”
寂怜摊手,表示他没意见,秦霄却不同意:“不行,欺负了我们侯府,只受些皮肉之苦怎么行?裴将军府是定国侯府手下败将的事,必须要全城皆知。煞一煞他们的威风,抢人都抢到我们侯府上了,不知好歹。”
谢晏之再度扶额,妥协道:“只准说他们输给了你,羞辱人的事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
寂怜又摊手,表示他没意见。秦霄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走了,留个两人一个高傲的背影。谢晏之望着孤傲的背影,叉腰气呼呼道:“本侯早晚要把他打趴下。”
寂怜毫不留情揭短道:“公子这话说了二十年了,可一次也没把阿霄打倒过。”
“……说起话来没一个讨人欢喜的,还是哑巴好,哑巴好……还是找清禾吃馄饨去……”谢晏之自言自语说着,丢下寂怜走了。
寂怜仍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目光望着谢晏之离开的背影,道:“裴将军可曾见过楚公子?”
裴烬停在寂怜身旁,同样望着谢晏之的背影,神色平静道:“见过一面。”
寂怜道:“裴将军觉得侯爷和楚公子如何?”
裴烬听出了话里之意,沉默一瞬,问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寂怜侧头望向裴烬,扬了扬嘴角,道:“楚公子住进了侯府后宅,裴将军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裴烬没回话,寂怜打量了他一会儿,轻笑了一声,又道:“裴将军知道侯爷为何要做大都护一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