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奇珍异宝无数,谢晏之本没把白水晶的事放在心上,却不曾料到让林冬送去千丝斋的水晶竟无一能用。
“你难道没把府中最好的白水晶送去吗?”谢晏之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送去了,”林冬答道,“不仅把最好的送去了,属下把所有白水晶都送去了,让千丝斋掌柜自己挑,但千丝斋掌柜说须是至纯至净、一点杂质都没的白水晶才行。咱府里这些虽好,却达不到抽丝的品质。”
萧叙白已经启程回京,不出十日就会入京。随着时日临近,谢晏之的危机感愈重,催促道:“快去找!城中各大商铺,各家各户的去问,不管对方开价多少,务必买到一块。”
侯府高价求购至纯至净白水晶的消息一日之间席卷京都,想要同侯府做生意的商人蜂拥而至,不过侯府的要求甚高,或者说,千丝斋要求甚高。被领进侯府的商人需得先过了千丝斋掌柜那一关。
然而四日已过,竟无一块水晶能让千丝斋掌柜点头。
千丝斋急,侯府也急,谢晏之更急。他一日三问,终于在第五日从林冬口中的听到了好消息。
让千丝斋掌柜点头的白水晶终于找到了!
谢晏之如释重负:“让千丝斋抓紧制弦,务必在五日内把琴修好!”
林冬却没动,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这个……秦霄公子正在买,还没买下来。”
“阿霄再买?”谢晏之疑惑地望着林冬,林冬紧接着解释道:“那商人来侯府的路上被裴将军府里的人请去了,将白水晶卖给了裴将军……”
“哈?”谢晏之惑色更深,“他买白水晶干吗?”
林冬神色更复杂了,吞吐道:“换人。”
谢晏之皱起的眉头表明他没听懂,于是林冬又道:“裴将军的校尉被秦霄公子扣了五天了……”
在定国侯府急着满城求购白水晶时,还有比定国侯府更急的,那就是与定国侯仅隔了半条街的镇国大将军府。
、镇国大将军府的校尉江景舟已经五日未曾回府,据五日前在侯府门前看热闹的百姓言,江景舟在定国侯前闹事,被定国侯的护卫抓进侯府后,一直未见其出来。
据在侯府外摆摊的小摊小贩言,裴大将军日日前往定国侯府,然从未踏进过侯府正门十步之内。
今日,裴大将军又来了,正将小板凳收进扁担打算收摊的小贩老板同情的摇了摇头,随后挑起扁担正欲离开,然而却突然脚步一顿,他惊讶地看见裴大将军竟被请进了侯府!
稀奇之下,老板放下扁担,掏出小板凳,又坐了回去。
据那位卖草鞋的小摊老板所言,裴大将军进入定国侯府,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五日前那位在侯府门前闹事的江校尉被侯府两个护卫丢了出来。
没错,是丢,像丢死狗一般的,丢了出来。
“若不是那位江校尉还穿着五日前的那身衣服,我险些没认出来那是同一人!那脸,惨白惨白的,啧,五日前多精神一个小伙子啊,那真是生龙活虎,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怕的,喊得比打鸣的公鸡都响亮。真可惜啊……先前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啊,眼睛多亮……可这再出来时,就像个没生气的人偶一般……这才进去五日,出来都瘦的皮包骨了,脸都瘦脱相了,走路一摇一摆,比城西屠户家那个汤药老婆还虚弱,幸亏那日没起风,不然呐,那真是一阵风就吹倒了……最后还是被两人搀着扶着才上得了裴府马车……”
马车里,江景舟垂肩弓背,脸色灰暗,双目无光地望着前方,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如同没了人气的人偶般。
自上了马车就这幅死样子。
前来接人的程云、赵武两人分坐马车两边,见江景舟这失魂的模样,一时竟不敢轻易开口。两人互换了数次眼神,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之际,忽听一声悲切的哭声。
这哭声极其怪异,像是从喉咙眼挤出来地一般。两人同时一惊,同时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江景舟。
江景舟仍是那样低垂着肩膀,弓着身子坐着,但无光失神的双眼流出了两行清泪,嘴唇颤动不止,嗓子里发出呜咽悲痛的哭声。
看起来悲惨极了,极其的悲惨。
程云坐不住了,一脸的焦急,关切道:“景、景舟,怎么了?侯府对你用酷刑了?”
江景舟仿若被控制的傀儡木偶般,木然的上下晃动脑袋。
“他们竟敢用刑!”赵武见状奋起,口出粗言:“他娘的定国侯,竟然用私刑!老江,你等着,兄弟我这就去给你报仇去!停车!”说着,赵武伸手就要撩帘子下去,但见江景舟忽然身子一抖,动作极为迅速地拉住了赵武,语气凝重道:“不能去。”说完,像是恢复了神智,一捂脸,呜咽道:“不能去,打不过啊,打不过。”说着,呜咽变成了控诉:“他娘的那个秦霄,他根本就不是人啊!五天啊,五天!我连他衣角都没摸到!净挨揍了!他丫的,他不是和我打架!他把我当猴耍!他分明是在羞辱我啊!程先生,他不是人啊!他当着全侯府的下人的面羞辱我啊!这比用酷刑比杀了我还难受!什么深仇大恨,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他简直不把我当人看!…….”
在江景舟东一句西一句、忽而控诉、忽而呜咽的声音中,程云总算听出了个大概。自五日前被抓进去后,那个叫秦霄的侯府护卫队长并没有对他用酷刑,而是把他带到了校场,让他和他比试。
一日比五场,只若景舟赢了秦霄一场,秦霄就会放他回来;但若是输了,就要满足在校场外围观的侯府下人提出的要求。
听江景舟的意思,秦霄很强,他别说是赢过秦霄,连人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耍得团团转,而那些侯府的下人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学狗叫、被小孩当马骑、穿女装跳舞……总之,极尽羞辱性。
程云、赵武两人听完,相顾无语,只向江景舟送去同情的目光,赵武再也没提去报仇的事。江景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程云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