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与靖王谈话的雅间隔壁,透过半开的窗户,谢晏之看着靖王上了马车离开四时春,笑哼了一声,道:“亏得他蠢。”
一张画着简笔小狗的纸张被推到谢晏之眼前。
谢晏之:“……”瞥了对面的嘴角带着笑意的楚清禾一眼,嘟囔了句“话多”,欲盖弥彰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看向楚清禾身后同样抿着嘴笑年轻侍卫,道:“赶紧让你主子把人接走,他的美人还是不笑的时候讨人喜欢。”
那侍卫名墨兮,是萧叙白留在侯府照看世子和楚清禾的,闻言看了一眼又恢复了清冷的楚清禾,对谢晏之悄声笑道:“侯爷,您若是能让楚公子在我家殿下面前笑上一笑,我家殿下非给您当牛做马不可。”
“唔……”闻言,谢晏之忽然眯起了眼睛,摸着下巴笑眯眯道:“他竟然都没把人逗笑过,等他回来,本侯定要嘲笑他!什么妻?果然是他一厢情愿,本侯就知道是他强迫的清禾。清禾这样的妙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他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哎,清禾,”谢晏之忽而探头对楚清禾不怀好意道:“本侯帮你逃跑怎么样?等他回来,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美人不见了,表情肯定很精彩。”
谢晏之的语气一听就是在开玩笑,楚清禾置若罔闻,墨兮先急了,神情极其郑重道:“侯爷,您可别真打这个主意啊,我家殿下的身体可经不起这个玩笑。”
谢晏之坏笑道:“看本侯心情吧。”
“哎,侯爷,”墨兮恐慌道,“卑职把裴将军给您绑来,随你怎么处置。但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动楚公子的心思,真是一点玩笑开不得。”
一听到裴寂二字,谢晏之便心中不快,不悦道:“本侯最讨厌他,不准再提他,否则本侯今日就送信告诉他人跑了!”
墨兮却忽然笑了起来,道:“那侯爷会将弄断楚公子琴弦一事也相告吗?楚公子极其宝贵这琴,旁人别说用这琴抚琴,殿下连碰都未曾被允许碰过。殿下若是知道侯爷不仅用它抚了琴,还极其不珍惜的弄断了琴弦…….我家殿下的性子侯爷最是清楚了,想是死也要拉着侯爷同归于尽。”
“…….”谢晏之沉默了,心道若只是用清禾的琴抚琴,萧叙白只会嫉妒,但若是被萧叙白知道他不仅碰了清禾的琴,还弄断了清禾的琴弦,真可能拉着他玉石俱焚。他不再提玩笑的事,转看林冬,道:“白水晶送去千弦斋了吗?”
林冬茫然:“没呢,这不是刚从千弦斋出来就直接来四时春给公子做掩护了吗,还没来得及安排。”
“现在就去,”谢晏之催促道,“把府里的白水晶全送去,让他们抓紧时间制弦,务必在十日内修好琴!”
“是,属下这就去。”林冬答道,迈腿跑了出去,见林冬走了,墨兮对楚清禾温声道:“宫里有张上好的古琴,属下去取来给楚公子暂用。”说完对谢晏之一拱手,笑道:“今日天气好,能否劳烦谢侯爷带楚公子出去散散步?”
谢晏之也正有此意。楚清禾住进侯府三个月,几乎没见他主动出过幽竹居的木门,每次都是他找各种理由将人叫出来,不过也仅限于侯府内活动。
这还是第一次楚清禾踏出侯府的门槛。而且是主动出来的,谢晏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顾楚清禾摇头反对,谢晏之一边将人拽上了街,一边谈条件:“就吃碗馄饨,吃完就回去!”
楚清禾被半拖半拉地拽去了谢晏之常去的那家馄饨铺,两人相貌突出,气质不凡,一路上吸引了许多目光。
谢晏之本想坐外面让楚清禾晒晒太阳的,但看见周围那些打量好奇的目光后,想到萧叙白说过清禾怕生,于是放弃了这一打算,带着人进了铺子,挑了个角落,让清禾背对着门坐下。
不是饭点,铺子里人不多,馄饨铺老板端来两碗馄饨后出了店,守在门口笑呵呵地将正向铺子里张望的顾客统统赶走了。
“别怕,当他们不在就是,”见楚清禾望着馄饨不动,谢晏之温声宽解了句,“吃完咱就回去。”
楚清禾迟疑地拿起了勺子,慢慢舀了个皮薄馅大的馄饨。谢晏之欣慰不已,漏出一抹笑容,也不吃馄饨,托着下巴望着楚清禾咬了一小口馄饨,笑眯眯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楚清禾抬眼望了谢晏之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明日还带你来。”
楚清禾看了谢晏之一会儿,放下勺子,摇了摇头。
“行……吧。”用美食勾引美人的出门的计策未能如愿,谢晏之有些遗憾,见楚清禾放下勺子不吃了,又催道:“快吃饭。过几日萧叙白就回来了,若是被他看到本侯把人养瘦了,太子殿下的臭脾气又要上来了。他身体大不如前,嘴巴倒是比以前更厉害了,我一动手,他就来一句命不久矣,愣是让我无计可施了……他以前是宁可被打得爬不起来,也决不会不会在我面前求饶的,如今……”
谢晏之自顾自地说着,忽而见吃馄饨的楚清禾嘴角似是弯了弯,微微摇了摇头。谢晏之想了须臾,低声认真道:“清禾,本侯当真可以让你离开萧叙白,你若是不愿待在东宫,本侯可以放你自由,你想离开吗?”
话落,见楚清禾动作滞了一瞬,旋即摇了摇头。
“你是真的是自己想留在东宫的?”谢晏之有些诧异地问道。
但见楚清禾又摇了摇头。
被迫留下但又不想走,谢晏之觉得困惑,沉眉思索间,却见楚清禾拿起一根筷子伸进茶碗,蘸了下茶水,在桌面上写道:“我想留在京中。”
过了少顷,又写道:“我不想回东宫了。”
写完,抬头望着谢晏之。
后面的话楚清禾没写,但谢晏之知道他想说是什么,他希望自己帮他离开东宫而不是离开京都。
谢晏之微微蹙眉,思索间,楚清禾已经放下木筷,拿起勺子慢慢吃起了馄饨。
半晌后,谢晏之轻轻舒了口气,弯唇道:“你若是答应我日后陪我来吃馄饨,我就让你留在侯府,而不回东宫,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