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春茶楼三楼,裴烬还穿着那身前后都湿了一大块的玄青束腰锦衣,此时正端坐在窗户紧关的茶桌前,江景舟微垂着头侍立在裴烬身后。
两人对面坐着一个白玉冠发、身着绛紫色宽袖锦袍、看着和裴烬差不多年纪的年轻贵气男子。
男子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拎起茶壶为裴烬倒了杯茶,道:“要见裴将军一面可真不容易,本王送了三次拜帖都没能进得了将军府的大门。”
闻言,裴烬起身弯身请罪道:“臣刚入京,府中简陋,恐怠慢了靖王殿下,望殿下恕罪。”
这人便是朔朝的四皇子靖王萧承明。萧承明放下茶壶,笑道:“倒是本王考虑不周了。”
裴烬依旧微躬着身,道:“殿下若有政事召臣,派人召臣前去便是,无需送拜帖于臣府上。”
靖王这才随意的摆了下手,示意裴烬坐下,依旧笑着道:“裴将军,何须那么紧张,本王并非是在责怪裴将军,坐下说。”
待裴烬坐下后,萧承明将那盏茶递至裴烬面前,又道:“本王只是个闲散王爷,能有什么政事找裴将军。只是听闻裴将军入了京,本王听闻不少裴将军在北方击败突厥的英勇事迹,敬仰已久,故而想和裴将军交个朋友罢了。”
裴烬道:“承蒙殿下高看,臣只是一介武夫,只知带兵打仗,为人沉闷无趣,不知如何交友作乐,恐有负殿下期望。”
“交友玩乐还不简单,”靖王缓慢说着,收起了笑容,目光缓缓落到裴烬胸前的水渍上,“本王在京中有不少好友,都极其仰慕裴将军,想与裴将军交个好友,改日本王牵个线,为裴将军引见。”
裴烬坐得挺直,微垂着眼睑望着桌上的那杯茶,却并未接话。
靖王又缓慢道:“裴将军是刚从定国侯出来?”
裴烬不得不接话了,道:“是。”
“不知裴将军找表哥是为何事?”
裴烬道:“回殿下,臣兼领云中都大护府都护一职,谢侯爷兼领大都护一职,谢侯爷是臣的上司,臣依制向侯爷禀呈都护府政事而已。”
靖王轻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没有裴将军坐镇云中,突厥可有异动?”
裴烬道:“未有。”
靖王微微点了下头:“那就好,父皇体谅裴将军辛苦,欲让裴将军在京多休息一段时日,想来裴将军一时半分是回不去了。”
裴烬沉默一瞬,道:“能为圣上分忧,是臣之幸,不觉辛苦。”
“裴将军一片赤子之心,父皇若是知晓定会欣慰的。”
“臣分内之事。”
靖王放下茶盏,眸中的不屑之色一闪而过,再看向裴烬时目光反而多了几分真诚:“若本王记得不错,裴将军是第一次入京吧?“
裴烬:“是。”
“听闻裴将军是孤儿?”
“是。”
“能从一介孤儿做到大将军,真是百年难遇的将才啊。”靖王状似感叹道,“大哥果然是慧眼识珠,只是可惜天妒英才……”靖王话说一半,故意没说下去,深深叹了口气,似是很是遗憾。
裴烬疑惑道:“不知殿下为何这么说?”
“哦?裴将军难道不知道?”靖王道。
“不知殿下所说何事?”
靖王面露奇怪之色,道:“裴将军入京后难道没去东宫拜见大哥?”
裴烬茫然不已:“臣…..未曾得到太子的宣诏。”
花落,只见靖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良久,忽而笑了,道:“原来表哥说得没错,倒是本王小人之心了。”
裴烬的目光更加茫然了,靖王随意摆了摆手,笑道:“裴将军真是有趣啊。大哥的身体并非是什么秘密。两年前的冬日大哥为救太子妃意外落水后伤了身体,这两年身体越来越虚弱,今冬更是早早去了灵山避寒,还未回京。”
裴烬呢喃道:“原来是这样。”
靖王轻笑了声,望向裴烬胸前那片水渍,道:“天气仍冷,穿着湿衣难免会生病,本王就不多留裴将军了,时日还长,本王过几日再找裴将军闲谈。裴将军尽快回府换身干爽的衣服吧。”
裴烬起身,拱手道:“多谢殿下关怀,臣先行告退。”说罢,江景舟也拱手告退。两人一前一后向门口走去,推门雅间的门,雅间门外站着的两个侍卫见裴烬出来,齐齐躬身送裴烬离开。
半盏茶后,靖王带着两个侍卫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