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乘坐的侯府马车从侯府出来时,裴烬和江景舟才刚从侯府出来不久。两人都习惯走路,将军府和侯府离得又不远,他们来时没坐马车,因而回去时也是步行。
裴烬带着胸前背后两滩偌大的水痕缓步走在前面,江景舟欲言又止地跟在身后。
侯府的马车从两人身旁经过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望着马车经过越走越远。
踌躇半晌,江景舟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问道:“将军,将军夫人......找到了吗?”
裴烬仍望着侯府的马车,淡淡“嗯”了一声。但江景舟心中更忐忑了,又犹豫半晌,谨慎问道:“那…….夫人......活着吗?”
“活着。”
江景舟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放松:“那是成婚了?”
“没有。”
“没有?!”江景舟很是惊讶,连他都没想到人竟真等着自家将军,遂瞪大眼睛向裴烬再次确认:“将军夫人真的在等着将军?!”
“没有。”裴烬望着马车被来往的行人淹没,平静道:“你猜对了,他是在捉弄我。”
“啊.......”江景舟这下不知该怎么接话了,手掌交叉揉搓了良久,问道,“将军怎么这么说?夫人不是没成婚吗?”
沉默良久后,直到侯府的马车彻底看不见了踪影,裴烬才低声道:“他忘了。”
声音虽低,江景舟却听得很清楚,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侯府裴烬和谢晏之的那几句对话,惊愕地瞪大脸眼睛,结巴道:“将、将军,您该不是说那人是、是……谢小侯爷吧?”
“嗯,是他。”裴烬语气依然平静,声音极低地说道,“是晏晏不是妍妍。”
这下江景舟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侯爷,公子,真不好意思,小店没有这种琴弦。”千丝斋中,掌柜双手托着那张断了一弦的古琴还给青衣男子身后的一侍卫打扮的男子,拱手道歉道。
谢晏之眉头一跳,阴沉沉道:“你们不是声称朔朝最好的制弦匠都在你们千丝斋,号称‘天下琴弦,终于此斋’吗?不管多少银子,给本侯修好它!”
这千丝斋店如其名,是专卖琴弦的店铺,在京都极负盛名,店中有最好的制弦师,就连宫中的斫琴师也会从千丝斋买琴弦。
谢晏之心情实在很糟,被裴烬气了一肚子气,弄断了楚清禾的琴弦,来更换琴弦又被告知没货。
这位在京都人眼中一向温润好言的谢小侯爷此刻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要凝出水了。
千丝斋掌柜擦了擦脑门的汗,赔笑道:“侯爷,真不是银子的问题。这琴所用的琴弦名为冰弦,这种弦晶莹剔透,音色清冷坚硬,余韵极长,极为耐用,是最顶级的琴弦。但制作起来也极其困难,要制这种弦需将水晶、玛瑙熔炼成液后抽丝成弦。对材料和工匠的要求都极高,且先不提小人这千丝斋的匠人的技艺能不能做到,就是这弦所用的原材料,小店也没有。若小人所猜不错,公子这弦是使用白水晶抽丝制成的吧?”
说着,掌柜看向谢晏之身旁清冷出尘的俊美男子,见那男子点了点了头,又继续解释道:“抽丝过程极容易断裂,因此这就对水晶的纯度要求极高。水晶纯度越高,越容易抽丝成弦,小店没有这种纯度的白水晶。”
“林冬,”谢晏之对跟着来的林冬吩咐道,“去府里取几块上等的白水晶来。”
林冬:“是。”
“哎,等等,”未等林冬迈步,掌柜先伸手拦了下,面漏难色:“侯爷,纵使侯爷能提供至纯至净的白水晶,小人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只能尽力一试。”
“尽管去试。”
“可损耗.......”
“本侯承担,”谢晏之耐心几欲消耗殆尽了,压着一肚子火气,道,“不论需要什么,都去侯府取。制成了,本侯重赏。”
闻言,那掌柜面上一喜,不是因为重赏,而是侯因为府能提供原材料。千丝斋是琴弦最极致的代表,而他们千丝斋各类琴弦不少,说是千丝并也不为过,但唯独冰弦是他们千丝斋没有的,不是他们工匠技术不够,而是材料难得,更是难寻。现今有人给他们提供材料,若他们若能制出冰弦,便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琴弦,终于此斋”,因此立即拱手高声道:“喏,小人一定让工匠全力为公子制弦。”
谢晏之虽知那掌柜的心思,但也不计较这些,一心只想早日修好琴,深深叹了口气,说了句:“尽快”,随后看向楚清禾,语气缓和了些,道:“府里还有张古琴,虽不如你这张,先凑合用吧。”
楚清禾的目光却一直望着店外,闻言回过头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门外。
千丝斋位于京都最繁荣的景和街,谢晏之顺着望过去,只看到了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及路边的摊贩,不解道:“怎么了?”
楚清禾拉过谢晏之的手,用食指在谢晏之手心写了个字。谢晏之立马撇了撇嘴,脸上又有了火气,道:“本侯说了,不管他了。”说着,要收回手,不料又被楚清禾拉了过去,楚清禾又在谢晏之手心写了个字。
谢晏之眉头皱了起来,凝肃道:“四殿下?裴烬和靖王在一起?”
楚清禾点了点头。
凝肃之中又升起了不悦,谢晏之语气烦躁道:“早说不让他入京,非巴巴赶回来。他们去哪了?”
那男子手指了指正对面的。
千弦斋对面是个三层的茶楼,茶楼正门上方匾额上写着飘逸的“四时春”三个大字。
“我去看看,你先回府吧。林冬,墨兮,你们送清禾回去。”不及话落,谢晏之大步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