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
“可有心仪之人?”
裴烬略一停顿,道:“未有。”
妇人点头喃喃道:“那就好。”
裴烬一头雾水,困惑地看向谢晏之母亲,犹豫半晌,道:“臣…..还不想成家,不劳长公主……”
妇人抬手打断了裴烬,笑道:“本宫并非是要为裴将军说亲。裴将军知道陛下召裴将军进京所为何事?”
裴烬规矩答道:“圣旨上言,陛下召臣入京是让臣参加庆功宴。”
妇人却问道:“裴将军如何想?”
裴烬沉默须臾,垂眸道:“臣……不明白长公主所说何事?”
妇人摇了摇头,没回答,而突然说起了往事:“四十年前,楚王骄奢淫逸,荒淫无度,天人共怒,天灾不断,饿殍遍野,楚王不作为,致使民怨沸腾,各地官民纷纷举兵起义,父皇和谢老侯爷便是其中一员。父皇善谋略,老侯爷善打仗,父皇和谢老侯爷携手并肩,最终推翻旧朝,建立新朝。新朝建立后,父皇封赏老侯爷为定国侯,并将西南四十万兵权交于谢老侯爷。四十年来,期间历经父皇去世,老侯爷去世。陛下继承皇位,侯爷继承爵位,但西南兵权一直牢牢掌在定国侯手中。定国侯府的地位也代代更盛,甚至曾有传言,定国侯若要谋反篡位,易如反掌。可无论是父皇还是陛下,都从未猜忌过定国侯的忠心,裴将军知道是为何吗?”
裴烬略一思索,道:“先皇和谢老侯爷是结拜兄弟,陛下和长公主是一胎双生的手足,先皇信任谢老侯爷,陛下也信任谢侯爷。”
“说得不错。”妇人说着,从红木圈椅上站了起来,缓步向堂中走去,道:“但还有一点,裴将军没有说到。”
妇人经过裴烬身边,并未停留,径直走到门外,停在门前。裴烬见状也跟了过去,站在长公主身后一步,见长公主没有继续说下去,便道:“臣愚钝,还请长公主赐教。”
妇人却没直接回答而是话头一转,问道:“听闻裴将军是孤儿?”
裴烬一愣,旋即回道:“是。臣在六岁时成了流浪儿,幸而被幼安所收容,方得已长大成人。”
“也是可怜。”妇人轻叹了一声。
“能顺利长大,已是幸运至极。”裴烬说着,朝长公主深深作了一揖,郑重道:“臣后来才知幼安所是侯府所建,臣及所有受幼安所庇佑过的孤儿都感念侯府恩德。侯府若有用的上臣的,臣必当倾力相报。”
“只是提供住所吃食罢了,裴将军不必放在心上。”说完,长公主停顿了一瞬,抬头遥望庭院上空湛蓝无云的天空,道:“本朝有条律法,将军离京时,其父母妻子皆要留在京中为质。若有异心,先斩家室。裴将军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牵无挂。身无软肋,如何让人放心交予重任?”
闻言,裴烬低眉垂首,沉默须臾,拱手道:“多谢长公主提点,臣明白了。”
妇人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回身朝椅子走去,语气中突然多了几分欢快:“听林冬说裴将军来找本宫是想打听一个人?”
裴烬过了少顷才反应过来,想起此行目的,迅速转身跟了上去,答道:“是,臣想向长公主打听一人。那人有恩于我,臣想当面道谢。”
“裴将军问吧,本宫若是知道,一定会如实相告的。”长公主又在堂前圈椅上坐了下去。
裴烬停在堂中,面露难色,道:“臣只知道那人曾在二十年前的冬天跟随谢家长辈前往万安寺为谢老夫人祈福,那人的年龄应该和臣相差不多,那时应在五至八岁之间,乳名或叫妍妍,看穿着打扮像是个小姐。”
“妍妍?”妇人呢喃了句,望向身边的嬷嬷,问道:“你可记得有叫妍妍的小姐?”
那嬷嬷皱起眉头,沉思了须臾,道:“那次是为老夫人祈福,夫人怕小孩不懂事冲撞了佛祖,反倒不好,因而只有老侯爷直系的几个儿孙被允许同去。若老奴记得不错,当时只有咱们小侯爷和二老爷的公子去了,没有五至八岁的小姐。”
“一个也没有?”失望之下,裴烬不禁提高了声音,神情急切地望着两人,语速极快道:“那人那日披着白狐裘,穿着粉色裙袍,带着暖耳,相貌可爱,她那日将狐裘和暖耳给了我……”
“狐裘?暖耳?”妇人突然出声打断了裴烬,目光奇怪地看向了身旁的嬷嬷,问道:“晏晏当日是不是说他把狐裘暖耳给了个流浪狗?”
那嬷嬷闻言略一回想,忽而笑了,道:“是有这事,那日天正冷,小侯爷趁青莲不注意,偷跑了出去,回来时狐裘暖和都不见了。小侯爷冻得脸红手僵,夫人还因此训斥了小侯爷。”
一番话如惊雷灌耳,惊得裴烬愣在原地,宛若石像。
此时,就听那妇人突然笑了,道:“原来如此。难怪裴将军会说是小姐。”
那嬷嬷也笑得皱纹挤做一团,道:“夫人那时总羡慕许夫人有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故而总爱将公子打扮成小姐,公子相貌随了夫人,幼时更是可爱,可骗过不少人呢,也难怪裴将军会以为是个姑娘。”
“所以,那人……是晏之?”裴烬依然没反应过来,表情呆滞地讷讷问了句。
妇人笑了:“裴将军难道没问过晏晏?”
裴烬张了张口,半晌才道:“我昨日才知那日去万安寺祈福的是定国侯府,刚刚和晏之说起这事时,他也没说是他……”
妇人悠悠笑道:“那日他趁众人念经祈福时跑了出去,回来时身上狐裘暖耳都不见了,糊弄我说是给了流浪狗。一张狐裘罢了,本宫便也没和他计较。本宫知道的也就这些了,至于裴将军要找的那人是不是晏晏,本宫也不敢断言。或是那流浪狗身上的狐裘被哪位姑娘捡了去,又给了裴将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