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教化管理突厥人事关重大,儿臣想请父皇定下担任大都护一职的人选。”
天子向百官问道:“众卿以为谁能担此重任?”
殿中百官三三两两凑头议论了一阵,少顷后,兵部尚书出列道:“陛下,裴将军灭亡东突厥,功劳甚大,且突厥人闻裴烬二字如闻天神,若是裴将军坐镇都护府,定能震慑突厥人,臣以为,应当由裴将军担任大都护一职。”
话落,百官中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然而此时,却听定国侯凝肃驳道:“陛下,臣以为裴将军难担此任。臣早些年在云中时曾和裴将军共事过一段时日,据臣所知,裴将军出身平凡,乃一介武夫。虽有良将之质,却无能臣之才。都护府重在教化管理突厥人,裴将军非是合适人选。”
“唔……那晏儿觉得何人合适?”天子问道。
谢晏之思索须臾,道:“安西都护府副都护秦牧文韬武略,可担此任。”
天子微微颔首,却并未表态,而又向其他人问道:“众卿可有别的人选推荐?”
“父皇,”武官队列队首,一身穿亲王服的年轻男子忽然出列道,“儿臣有一人推荐。”
天子望向那年轻男子,眼含笑意,道:“承明,你举荐何人?”
“回父皇,”那男子道,“儿臣举荐兵部张侍郎张云海,张侍郎的父亲曾跟随皇祖父平定乱世,张侍郎既懂兵法,又有经世之才,儿臣以为,由张侍郎担任都护一职最为合适。”
“张爱卿确也不错。”天子沉吟道,脸上漏出犹豫之色。
“父皇。”正当天子犹豫不决之时,太子忽又道:“儿臣也有一人举荐。”
“嗯?”天子笑看向太子,道,“叙白,你已有想法?”
萧叙白忽然弯了弯唇,转身望向谢晏之时,目光中生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戏谑,悠悠道:“父皇,论文韬武略,谁能比得上我这夭矫不群的表哥呢?”
定国侯眉头一跳,沉着脸睨了太子一眼,这一眼带着忿忿之意,然而除了萧叙白,殿上官员皆未察觉,反而纷纷附和道:“谢侯爷确实可担此任。”
被瞪了一眼,太子的嘴角反而上扬了几分,笑眯眯地望着定国侯。
定国侯深吸了口气,严词拒绝:“陛下,云中离京中有千里之远,臣只想留在京中侍奉家母,恐无法担此大任,乞望陛下另择他人!”
“哎~”不等天子接话,太子拉长声音哎了一声,笑盈盈道:“皇姑母身体康健,何须表哥时时在身边侍奉?表哥去云中待个两三年,再回来尽孝也不迟。听闻云中人才济济,美人如云,表哥去这一趟再回来,搞不好还能带个美妻回来,岂不更让皇姑母开心?”
话落,只见定国侯一歪头,再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怒目瞪了太子一眼,道:“你闭嘴。”旋即一抬头,赌气般地对天子道:“舅舅,我不去,我要留在京中陪母亲,你答应过我的,金口玉言,不能反悔。”
大殿之上对天子说话如此无赖,实是不敬,但天子不仅不怒,反而忍俊不禁,道:“自然,皇姐就你一个孩子,朕若把你派出去,皇姐怕是要来问罪朕了。叙白,就让你表哥留在京中尽孝吧。”
“父皇,”太子却不退让,收起笑容,正色道,“云中大都护府事关重大,云州军营更是屯兵三十余万,交到外人手中怎能放心?表哥既想留在京中尽孝也未尝不可,表哥可在京中遥领大都护一职,总摄云中军政,由表哥选用人才前往云中,代表哥行都护事。”
太子话音刚落,便见身后中书令范令公出了列,徐徐道:“殿下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云中远离京城,书信快马加鞭也要五日才能送来,一来一往便是十日,若遇急情,岂不延误了时机?陛下,老臣以为,若谢侯爷无法亲往云中,则应另择他人。陛下的几个皇子皆是人中龙凤,三殿下瑞王已去戍守西南,四殿下靖王、五殿下肃王还在京中,老臣以为可从靖王、肃王中选一人前往云中担任大都护一职。”
太子忽然脸色一沉,凝声道:“四弟五弟从未上过战场,突厥人慕强,怎能臣服他们?”
中书令年过半百、胡子花白,在官场浮沉半生,老成练达,闻言仍不疾不徐道:“前往云中主为教化,五殿下虽显年轻,但靖王未尝不可一试。”
武官队首身着亲王服的朔朝四皇子萧承明旋即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愿意一试。”
太子冷道:“兹事体大,岂能言试?四弟未去过北方,更未接触过突厥人,若教化不成,反激祸事,岂不误事?父皇,表哥曾在北方参军两年,和突厥打过大大小小几十场仗,无一败绩,更深知突厥人脾性,儿臣以为,此事非表哥不可。”
天子微微蹙眉,凝望着殿中两人。
萧承明脸色难看,正欲驳斥,这时,定国侯忽而出列,改口道:“陛下!臣愿依殿下所言,遥领大都护一职。臣可立状,若无法教化突厥人,引出祸事,任凭陛下处置……”
定国侯府内,定国侯谢晏之在向即将前往云中大都护府上任的都护秦牧及副都护沈渊交代完诸多事宜后,又道:“你们到了之后,当务之急是先将他们分散而居,安置好他们。突厥人脾性难训,自尊心强,但头脑也简单,他们喜欢强者,尊强者为王,若想教化,必先驯化他们,在武力上让他们心服口服。”
都护秦牧对着在案前坐着的谢晏之一拱手,道:“是,下官谨记,下官必当不负侯爷厚望。”
谢晏之又道:“常言道强龙难压地头蛇,你们去了之后先去找裴烬,都护府新建,突厥人又是被他打服的,日后少不得他帮忙。”
闻言,副都护沈渊面露疑惑,道:“侯爷在朝堂上当众驳斥裴将军无能臣之才,这半月来已经传出了侯爷轻视裴将军、抢了裴将军大都护一职的流言,恐怕裴将军不会轻易帮我们。”
“唔。”谢晏之略一沉吟,随手拿起一张信笺,提笔在上写了几个字,道:“把这封信给他,他会帮你们的。”
谢晏之写信时两人就在案前看着,看到谢晏之在信笺上写的内容后,两人不约而同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的嘴角抽了抽。
秦牧咳了一声,婉约劝道:“侯爷,您要不要多写几句呢?”
“不用。”谢晏之将信折好递给秦牧,淡淡道:“圣旨已下,你们明早便启程出发吧。我会让渡川带批身手好的护卫跟你们一同前去。”
两人闻言便不再说什么,秦牧将信收好,拱手道:“是。”说完,又道:“侯爷若无别的吩咐,下官便退下了。”
谢晏之颔首,两人一同退出了出去,出了书房,走了十几步后,秦牧又掏出那封信,和身旁的沈渊对视一眼,头凑头凑到了一起。
沈渊压低声音道:“秦大人,你说裴将军看到这四个字不会把我们轰出去吧?”
秦牧摸了摸黑色胡须,摇头呢喃道:“不好说。我看不到紧要关头,还是别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