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小咳嗽了两声,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苍白了些。他怯怯地看了一眼那片藤蔓,又看了看陡坡方向,声音微弱:“我……我不懂这些。只是觉得,那藤蔓看着确实让人心里发毛……李道友既然说有问题,还是听李道友的吧。陡坡虽难走,总比……总比被妖怪缠上强。”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毫无主见、胆小怕事、只会依赖他人判断的弱者。同时,他“选择”了绕行陡坡——这条路线虽然难走,但恰好能以一个较大的弧度,避开铁线鬼藤最可能暴起的攻击范围边缘,又不会偏离预设路线太远。
李观棋看了沈小小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绕行陡坡。大家小心脚下。”
队伍转向。沈小小跟在最后,踩在湿滑的陡坡泥土上,脚步显得格外笨拙艰难,有两次差点滑倒,引得前面的铁臂阿刚回头看了他两眼,嘟囔了一句“小心点”。
就在队伍缓慢通过陡坡中段时,异变陡生!
侧下方那片沉寂的深绿色藤蔓丛中,七八根拇指粗细、色泽黝黑如铁的藤条毫无征兆地弹射而起,速度快得带起破空尖啸!它们的攻击目标并非完全偏离路线的队伍,而是直取队伍末尾——也就是沈小小,以及离他最近的那个原住民修士!
时机抓得太准了。队伍正在难行的陡坡上,注意力分散,反应最慢。
“小心!”几个原住民修士惊呼出声,仓促间祭出法器。李观棋和屠苏几乎同时动作,一个挥手打出一道凝实的灵力屏障试图拦截,另一个则甩出几枚闪烁着寒光的飞刃,斩向藤蔓根部。
但藤蔓的速度更快,角度也更刁钻。两根藤蔓被飞刃斩偏,一根撞在灵力屏障上弹开,剩下的四五根,依旧毒蛇般噬向沈小小和那名原住民!
那名原住民修士怒吼一声,身上腾起土黄色光罩,同时挥刀砍向袭来的藤蔓。沈小小则是“吓得”脸色惨白,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这个笨拙无比、狼狈不堪的摔倒动作,却恰好让他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两根直刺他胸口和咽喉的藤蔓尖端!
第三根藤蔓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道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沈小小“惊慌失措”地挥舞手臂,手里不知何时握住的一把品质低劣的短剑胡乱一划——铛!一声脆响,短剑砍在藤蔓上,只留下浅浅白痕,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短剑脱手飞出。
而他那胡乱挥舞的手臂,肘部“恰好”撞在了旁边一块凸起的、棱角尖锐的石头上!
“唔!”沈小小痛哼一声,捂住瞬间青紫流血的胳膊,疼得蜷缩起来。
此时,李观棋的后续法术和屠苏更多的飞刃已经赶到,配合其他原住民修士的攻击,将剩下的藤蔓尽数斩断或逼退。那丛铁线鬼藤似乎意识到猎物不好惹,剩余的藤条迅速缩回阴影中,不再动弹。
危机解除。
屠苏第一个跑到沈小小身边,蹲下来,大眼睛里满是“关切”:“沈道友!你没事吧?哎呀,胳膊流血了!好险好险,刚才差一点就被刺中了呢!你运气真好!”
沈小小疼得额角冒汗,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多谢屠苏道友关心。没、没事,只是擦伤……是我太没用了,拖累大家……”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一个运气极好(刚好摔倒避开)、实力极差(短剑脱手、自己撞伤)、胆怯懦弱的普通修士。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似乎只是他厄运和笨拙中的又一次侥幸。
李观棋走过来,目光扫过沈小小流血的胳膊,又看了看地上那柄劣质短剑,最后落在沈小小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脸上。他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瓶最普通的金疮药,递给沈小小:“处理一下伤口。此地不宜久留,铁线鬼藤可能呼唤同伴。”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沈小小“听”到了,在李观棋转身去检查其他队友情况的瞬间,一行新的暗红小字在他头顶生成:【记录:遭遇铁线鬼藤袭击。目标‘沈小小’反应:惊慌失措,闪避动作笨拙(疑似巧合),反击无效,自伤。数据异常指数:未明显偏离‘普通低阶修士遇袭’模型基准。持续观察。】
沈小小低着头,用颤抖的手接过金疮药,笨拙地给自己上药。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他心中那不断下沉的寒意。
这只是第一次“测试”。路线前方,还有腐毒沼,还有“可控的意外危机”。李观棋在记录,屠苏在观察,那个铁臂阿刚恐怕也肩负着某种任务。
他必须在刀尖上跳舞,在系统的眼皮底下,演好一个“恰好”能活下来的普通人。每一步,都不能错。
队伍重新整队,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李观棋再次确认方向,指向下一个预设坐标点。那片区域在地图上,被标注着淡淡的、代表沼泽的波纹符号,以及一个骷髅头标志。
腐毒沼。
沈小小用没受伤的左手,悄悄按了按怀里那枚冰冷的、第五天之前给的普通传讯玉简。玉简毫无反应。所有的通讯渠道,在这里恐怕都被屏蔽或监控了。
他只能靠自己。
密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仿佛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巨网。而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正沿着网线,走向网中央那个名为“测试”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