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叽……是……简……”那团黑色物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杀死你的是简白自己哦。”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穆迟迟猛地转身,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殁骸身后走出。那人轻轻拍了拍那团恶心的物质,动作熟稔得像是抚摸宠物。
“这个是镜殁,你也是镜殁的一部分。”女人说道,声音里带着令人不适的笑意,“不过强大的意志一直让你在这殁域里拥有了主导权,这就是爱的力量吗,真是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好奇地环顾四周:“这里都是简白的杰作啊。”她赞叹道,“驱灵师姑且还没驯服过人魂,这个简白就用自己充沛的灵力把这一切都搞定了,真是个天才。”
穆迟迟的瞳孔收缩:“你在说什么?九局?驱灵师?”她再次尝试联系简白,却只感受到一片虚无。“简白呢?她去哪了?”
“你失去了驱灵师的供养,你就要死了。”女人漫不经心地说。
穆迟迟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后面锈蚀的钢筋。她的眼睛变得血红:“你在胡说什么!不可能!她凭什么离开我?她不能——”
“宝贝,”女人突然贴近,冰凉的手指抬起穆迟迟的下巴,“你已经死了。简白用自己的意志把你和那只可怜的殁骸塞进自己的殁域做成了殁骸,这是她的私欲。”
“真可笑呢。”
“啪!”穆迟迟打掉她的手,“我不允许你说她!给我滚出去!”
女人不以为意地后退一步:“啧,我从来不打死人。”
女人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直到这时穆迟迟才注意到,讲台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对方苍白的侧脸被散乱的黑发半掩着,微蹙的眉头与简白有七分相似。
一股灼热的渴望突然从胸腔炸开,穆迟迟的瞳孔剧烈收缩。
而自己从降生之时被压制的那种对灵魂的渴望,在此刻无与伦比的强烈,像是在她脑子里炸开了一朵黑色的烟花。
那是不同于被供养时的宁静,是一种疯狂的悸动,整个人难受得像是马上要裂开。
“草……地球什么时候爆炸。”穆迟迟一边挣扎一边吐槽道,“不要再让我受着煞笔一样的罪了。”
她恍惚想起被殁骸撕碎时的剧痛,那些黑色触须钻进七窍的可怖触感。死后世界不该有天堂的圣歌与白鸽吗?为什么只有永无止境的折磨?
她艰难地望向罪魁祸首。
“臣服于我的每一个殁骸都归属于混沌,信息互通。”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你可以知道任何殁骸之间共享的记忆……只要你想。”
穆迟迟突然匍匐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抓向昏迷的女生,指尖距离对方脖颈只剩寸许时,那团蛰伏已久的殁骸突然暴起。黑色物质如同活化的沥青,瞬间裹住她的手臂,顺着毛孔疯狂涌入。
“融……合……”非人的低语混着穆迟迟撕心裂肺的尖叫。黑色物质在她皮肤下蠕动,脖颈处的蛛网纹路骤然扩散到整张脸,右眼瞳孔变成了浑浊的琥珀色。
“捕食……想要……灵魂。”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怪异,却又突然抱住头发出尖锐的叫声,“不可以……吃人……”
女人慵懒地靠在讲台边,欣赏着眼前这出荒诞剧,睥睨着误陷斗兽场里的困兽。
“穆迟迟”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却毫不在意地用手扶正。
牠的身体在窗边剧烈颤抖着,指尖死死抠住窗框,指甲在金属窗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皮肤下的黑色物质如沸腾的沥青般鼓胀,在脖颈处撑出狰狞的纹路。当瞳孔短暂恢复清明的瞬间,她突然用额头狠狠撞向窗玻璃。"哗啦"一声,鲜血混着碎玻璃簌簌落下,有几片尖锐的碎片扎进了她的眉骨。
她的腰肢以人类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上半身拼命后仰,双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往窗外挪动。脚上的运动鞋在窗台边缘摩擦,橡胶底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她的左手突然抓住窗外的排水管,金属管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被锋利的接缝割开,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物质。
“姑奶奶我啊,还没有想做做不到的事情。”
她笑着发出破碎的声音。
当排水管终于断裂时,她残存的人类意识在剧痛中闪过一丝解脱。
不就是死吗,我已一无所有了,就连活着也是假的。
再死一次也无所谓了啊。
“如果我这一次连灵魂都摔得拼不起来……”她在坠落中喃喃自语,“你会不会哭呢,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