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遥一时被他自己释放的黑气所困,暂时动弹不得,站在那,对殁骸不为所动。
“我说还有一个——”何故戎失态地要扑过来!
殁骸膨胀起的身躯逐渐现形,是黑色的身影,当它转过脸时,一张脸两个空洞有些怒目圆睁的意思,它张开大嘴,冲两人撞来,楚天遥就站在那,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真的是,摊上这么个上级,楚科,胳膊废了可要全价赔偿的。”
另一栋楼的楼顶平台上,卜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那里的,只见他伸手一圈一圈解开胳膊上的绷带和石膏,带着青紫诅咒痕迹的胳膊露出来,他双手汇聚法术起卦,脚下显现出不停计算变换的方位卦阵,接着阵内的符文突然被定住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掀起了卜算的衣摆,他伸手轻轻比向远处某个位置,嘴唇轻启。
“Boom!”
眼看就要把楚天遥扑倒的殁骸突然被一道光箭射中了要害,在何故戎的眼里,殁骸伤口处开始破碎,夹杂着黑泥一样的血块与碎骨迸射出来,接着因为箭的惯性把它顶翻到一旁,殁骸一遍飞速翻滚一边分崩离析,直到顶到天台墙边,溅出一墙血花。
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的殁骸再也没有修复自身的能力,边缘部位开始逐渐灰化,飘起一缕一缕的烟尘。
他望着某块尚未完全灰化的镜片,那里隐约映出一个穿校服的少女背影,正缓缓走入镜中深处。
卜算看不到他身上的黑气,只当是殁骸还未散去的殁气,他掏出了手机。
这边,楚天遥勉强能活动了,他掏出了手机,熟悉的男声冒出来:“怎么样,专业补刀三十年。”
“辛苦了。”他淡淡应付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这时,伴着风,慢慢飞上来了一股青色的能量,细看原来有很多青色的透明小鸟在扑棱翅膀。
何故戎看着他,这位楚科长身上黑气未散,不知从哪飞来的股青色的飞鸟一样的法力汇入他抬起的手里。
这一刻,这世界的光与影在他身上交汇,何故戎突然感觉他就像一棵树,树根深深扎入地下,死亡与新生同时在这颗树上上演,在黑暗的夜,朦胧的光中,他平息了怒火的脸上重新带了一点说不出来的冷漠的平静。
何故戎看着他,有点愣神,他不断稳定跳动的心好像再次跳漏了一拍,脑子再次涌上眩晕感。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对着消散了黑气的楚天遥说。
楚天遥一直低敛的眼抬了起来,他好像想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什么人,却又谨慎地收回了目光。
“这种老套的见面语,不是老故人,大抵就不要说了吧。”他低语,“何故戎,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不谢谢我救了你吗。”他淡淡的说,语气里带了疲惫,“人是不能掉进混沌里的,你没有在殁域里找到那个女孩,就说明已经——晚了。”
何故戎屏住了一瞬呼吸,随即低下头,像是在默哀。
“如果我们早到一点……她是有灵力的,我在殁域里看见她的痕迹……”
“应该是家族的人,你已经尽力了。”楚天遥表情淡淡的,试图挂上平时的笑去安抚同事一样安抚他。
“你不想笑,就要不要勉强自己。”何故戎却一把攥住楚天遥的手腕。
“可真是说笑了。”楚天遥想挣脱,试了两下却被困得更紧了,他没好气的问,“与你何干。”
“那楚科长,我们应该可以聊聊关于那张符咒的事。”他微微松手,楚天遥的手腕就迅速挣脱了他,长发男人后退了几步,背轻轻顶上了墙。
“你不应该知道。”他警惕地说。
看何故戎继续盯着他,楚天遥继续说:“我知道你追踪了我的符,即使你察觉了我的身份特殊,但这些都是机密,你告诉别人,无人敢信。”他观察着何故戎的神情,上前一步,手指在空中画个圈,最后缓缓落在何故戎胸前,慢慢警告,“万一被九局知道,会当按泄密处置,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何故戎笑一声,他干脆按着楚天遥的肩膀一掌把毫无防备的他推到了墙上,另一只手再次抓住他的手腕狠狠拍在墙上,楚天遥觉得自己的手都被震麻了,他又惊又气,脱口而出道:“你身上还有伤——”
“怕你是什么,秘密改造人,还是殁骸?怕你用的法术跟我们不是一套?还是怕你是从黄泉地狱之下爬上来的恶鬼?”何故戎每说一句,就多一分压迫感。
“你说的那些,我根本不怕。”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无声的暧昧,“现在是失踪了一个家族的女孩!你们九局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听到恶鬼两个字,楚天遥明显抖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鸟,这点细节被何故戎捕捉到了,他的心软了一下,松开了楚天遥。
“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你给我的符咒的事情,楚科,你怎么这就开始威胁我。”何故戎放松了语气,他在面对楚天遥有些削瘦的身体总有种说不出的亲近和保护欲,“我还没进九局你就这样对待我,那我要是进去了,你岂不是天天要给我穿小鞋。”
“你可不愿意来这种人情冷漠的地方。”楚天遥苦笑,“在前线,同伴死亡是常事,每个人都要习惯。”
“万一看到你之后我就愿意赴汤蹈火了呢。”何故戎说,“我会救下每一个我能救的人。”
楚天遥抬起头,眼睛有一瞬失神,何故戎看见里面有空洞的希望,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楚天遥反应过来之后揉了揉眉心。
何故戎见他回过神来,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背上一阵刺痛,他差点栽倒,但是凭借惊人的意志仍死死的站着,咬牙不做声,但是豆大的冷汗流了下来。
楚天遥伸手撑了他一把,但是随即他感到不对劲,越过他掀起背后破碎的上衣,浅吸了一口冷气。
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布满青紫色的纹路。
是诅咒。
他回想起刚才越来越轻的语气,他那是受伤而失去力气。
“你中诅咒了。”楚天遥扶着他说。
何故戎想扯个玩笑,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视线模糊间,他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按上他滚烫的后颈,楚天遥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那两颗小痣红得像是要滴血。
“……九局的人不都说你是天才刺客天藏师。”楚天遥奇怪的问。
“谁家刺客……”何故戎喘着气,抓住楚天遥的肩膀借力,“……负责救死扶伤……”
他看见楚天遥眼中那些精心构筑的淡漠如琉璃盏落地,露出内里深藏的柔软。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楚天遥突然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他能治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