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宁罕见的听出来一点火气,想起自己挂了五次的考试,心中生出一点感动。
然后这一点感动就被掐灭了。
她表哥像拎小狗一样把她拎到一边,并告诉她资格证还没考出来,不能上正面战场,记得保护好自己。
“……”
何故戎手持长刀,轻缓地踩在地面上,周围黑漆漆的,静谧一片,连夜晚的虫鸣都消失不见,感觉像站在一顶巨大的棺材里,无风,无声,发出的声音像是蒙了一层膜,听起来都不那么清晰。
“小姑娘,你是第一次进‘殁域’吗。”
一直不做声的楚姐突然靠近了魏宁。
“进过。”魏宁看着她在黑暗里流光溢彩的眼睛,里面像是燃着小小的两株火苗,“你真的是鹘师吗?可是我从未见过你,听说过你。”
“哦——原来是这样,你就是魏家最疼的那个女孩是吧。”楚九英饶有兴趣看着她,“不用紧张,我来自另一个派系。”
魏宁刚开始觉得这个女人看不透坏的很,现在又觉得她可能不像看起来的那样,透过那双眼像是能闻到被日光烤得干涸的土地散发出来味道一样。
那是纯粹的力量。
魏宁不禁怀疑她真的是鹘师么,跟她见过的前辈虽然散发的同样属于鹘师的气息,但是她的神态又区别于所有她见过的鹘师。
魏宁是鹘师世家,老外婆七大姑八大姨基本上都是鹘师。
何故戎点燃了一圈符,将符散了出去,才勉勉强强照亮了四周。
“殁域会根据殁骸的意念形成殁域的样子,有意识的殁骸的殁域的模样大概就是殁骸执念里最深的时刻,可能是将死之时,也可能是未完成的遗憾。”楚姐若无其事的抽了口烟,向着何故戎喊道,“帅哥,你看咱怎么出去啊。”
何故戎不敢分神,大多数的灵官殉职基本上都是殉在殁骸的殁域里,在殁域里,毕竟殁骸掌握了主动地位,要说除了殁骸可以产生殁域,灵官里面的鹘师,因为天生通阴,召唤与与驯化本质与殁骸相似的阴兽,等到自身能力足够强大的时候,自然也可以生成殁域与殁骸对抗。
或者打不过的时候开个后门跑路。
“那你是……哪个派系?”魏宁出声问。
“你知道楚青吗?”楚姐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小女孩就莫名其妙想逗她,“三千年前鹘师本为同源,但后来楚青走火入魔爆出死地之后,鹘师就逐渐演变成现在更温和的一代。”
“知道啊,那可是鹘师的鼻祖。”
楚九英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小圈,烟雾随之扭曲。她眼里闪着极其快促的戏谑光芒,然后扔下了一颗炸雷:
“哦,那是我妈。”
魏宁:“……?”
看着魏宁一副CPU过载快要冒烟的样子,楚九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抖动,显然非常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逗你玩的。”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看把你吓的。”
不等魏宁的疑问出口,空气浅浅的流动起来,像有东西从三人背后流过,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警惕起来。
几乎是同时的,何故戎转身甩出一道刀光,楚姐一挥手扬起一道火焰,两道攻击掀起的气浪一瞬间掀起来魏宁的头发,但攻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轰”的一声在她身后交叉爆炸,燃起数丈高的浓烟,魏宁尖叫一声抱头蹲下。
十分没有默契的两个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何故戎把牙齿磨出了声,眉头皱了一下,皱得整张脸有点狰狞,心里紧了一把。
"啪——"
环绕三人的符咒突然同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何故戎后颈汗毛倒竖,本能地横刀于胸。他能感觉到无数冰冷的手指正从四面八方探向他的衣领,腐败的气息喷在他耳后。
"退!"
楚姐指尖突然跃起一团金红火焰,照亮她凌厉的眉眼。火光所及之处,那些即将触及何故戎的腐爪瞬间缩回,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嘶鸣。
“有意思。”何故戎眯起眼睛。这位九局特派的楚姐,恐怕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余光瞥见魏宁苍白的脸色,少女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在殁域里待得越久,活人的生气流失得越快。
殁骸对活人气是本能的追求。
这个殁域的真身还没有出现,它躲在哪里,是把本体化成无数分身,还是一直埋伏于什么地方,在空中,还是在地下?
两方陷入了僵持。
罕见的,就连曾经以快准狠闻名的刺客天藏师,此刻陷在殁域里也无处下手。
他知道楚姐多半是来测试他的,不知道顺应谁的意思来当这根搅屎棍。
既然这样,不到最后一刻,那位搅屎棍是不会出手的。
殁骸等级没有那么高,只是从目前观测的程度来看,有点麻烦而已。
不论是障眼法还是驱使低级殁骸,本体终究是核心,只要——
只要在殁域里杀死那个殁骸。
他不是鹘师,不能做到用自己的殁域覆盖对方的殁域,他也不是卦师,在殁域里辨八方四位,走生门避死地。
他只是一位天藏师,人间天葬师管凡人□□灵魂得以安息,灵官天藏师管着横跨人间与阴曹地府的难以平息的痴贪嗔。
“勿争勿戎勿耻——”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浮躁的灵魂沉静下来,把感官如同流水一般铺淌出去,把空气里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捕捉清楚,这是他修行时老者送他的一句话,“是以为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