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铜水泼洒在工地上,给横七竖八的钢筋镀上一层昏暗的血色。魏宁踩过碎石堆时,尖锐的棱角透过鞋底硌得脚心发疼。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在混凝土碎块与生锈铁钉构成的垃圾堆中艰难地寻找落脚点。
“快点,别磨蹭哦。”楚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魏宁抬头望去,天已经很黑了,看见楚姐修长的身影立在未完工的二楼平台上。晚风掀起她米色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比她早到的何故戎正用手机照亮一块水泥地面,惨白的光线将她哥照得有种从未见过的棱角清晰。
“这鬼地方。”魏宁嘟囔着攀上歪斜的脚手架,铁管在她手中发出咯吱声,仿佛随时会解体。当她爬上平台时,一股混合着石灰粉和腐木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低头看去,整个工地像被巨兽蹂躏过的尸体。
“就是这里。”楚姐用鞋尖点了点地面。魏宁注意到她的鞋昂贵且一尘不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三个人极有默契的关掉了手电筒,光源消失,接着一缕极细的蓝烟浮现在三个人眼前,蓝烟在微风中轻轻摇动着,并未消散,等风弱了之后又凝了起来,直直地漂浮在地面之上。
“是殁痕。”楚姐弯腰打量了它一眼,说道。
殁痕是殁骸行动留下的痕迹。
殁骸顾名思义,是一种由人的痴贪嗔而生,转而危害人类的毒物。
魏宁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抽出了两根细骨,手指掐了个决,小声念了一句咒,两根细骨冒出青烟,接着咔咔膨胀成两只小猫大小,燃着鬼火的会动的鹘兽。
“去!”魏宁轻呵,两个小兽迅速沿着殁痕闻闻嗅嗅跑远了,过了半分钟一只回到了魏宁身边,另一只在远处叫了起来。
“阴兽么,用得不错。”女人点评道。
“痕迹最后停留在那里,那里最终等着我们的很可能是成型的‘殁域’。”何故戎出声提醒。
“怕什么,我们这里有两个专门对付‘殁域’的鹘师,还有一个专挑带殁域任务接的刺客天藏师。”
楚姐话中有话,一双凤眼在黑暗里盯着他,没有人看到她略微有些狰狞的脸,像是等待猎物落网的猎人。
楚姐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何故戎,我们领导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如此频繁地进入各个‘殁域’?你究竟在里面找什么?”
“楚执行官,我好像记得,我的‘卖身契’并不完全在九局里吧?这种涉及个人动机的问题,是不是该让你们领导亲自来问我?”他顿了顿,语气礼貌却毫不留情。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将问题顶了回去,还暗指对方干扰任务。
楚姐眼神一厉,声音更冷:“没有人告诉过你,‘特执’也是有一些底线和规矩,是不能私下触碰和调查的吗?我们老大这次是看在孙局的面子上,让我来警告你一次。下次……可不是一句简单的警告就能说得过去的了。”
何故戎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反问了一句,语气平静:“那我想请问楚执行官,你们这些‘正式执行官’,就有权利私下调查同僚,甚至进行这种程度的‘警告’了吗?”
楚九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反击。她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规章回答:“……不能。”
何故戎听罢冷笑一声。
“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何故戎转身向远处的阴兽走去,边走边招呼魏宁跟上。
他转身的时候脖颈间一颗红色的结晶不经意露出来,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楚姐看到那颗结晶,连同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没恼羞成怒,她只突然觉得漫长的人生从现在开始有趣起来。
“老板,我总觉着这领导怪怪的。”路上魏宁小声说。
“嗯。”何故戎没否认,但碍于楚姐跟在后面,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她,“专心任务,小心殁骸就在附近。”
“所以表哥你到底在找谁啊。”魏宁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突然出声道。
“找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何故戎只是回答。
“不会是找送你这个的人吧?”魏宁奇怪地看了何故戎脖颈处。
何故戎不语,只是一味往前走。
越往前走,殁骸留下的气味就越重,像是桥洞下,阴水沟里潮湿而腥臭的苔藓发出的霉味。
何故戎从默默捏住兜里的符纸,迈出的脚步也越发轻缓,他的背部微微紧绷,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
越靠近,霉味就越重,魏宁感觉自己每一根头发都像浸泡在霉水里一样,富有刺激性的气味熏得她有点反胃,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何故戎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默默抽烟的楚姐。
她想收工以后又要好好洗个澡了
黑暗里像是开始聚起雾气,接着有如实物一样围着他们一圈一圈绕着,形成一座雾笼,暂时挡住了外面泱泱的殁气。
何故戎只闻着这雾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不敢放松警惕,突然他身形一顿,紧接着抽出兜里的符咒,从符纸上抽离出的长丝在空气中盘旋折叠,不断变化,直到化作一把唐刀,刀身漆黑,刻着繁杂的古文,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
魏宁也跟着掏出一把符,攥在手里,紧张兮兮看着雾笼周围的变化。
“这里——以前不会是什么大型坟堆吧。”楚姐举着烟,表情淡淡的。
两人确实有闻到腐味,但一时不确定是不是殁骸潜伏的味道。
何故戎确实想趁殁骸没有把殁域完全打开之前做掉它,但顾虑到魏宁这个新人,还有那个虎视眈眈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上级领导,他只是握了握刀把,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加一个新人在雾笼里静默了一会儿,这样的静默直至维持到雾笼支撑不住碎掉。
何故戎一把拉住魏宁跳开,站在了被殁域覆盖了的地面上。
楚姐挑了下眉。
“你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男人一甩长刀,“你们少花人力揪着我调查什么不放,再在资格考试上面少贪点钱,补贴一下正式工,也不至于缺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