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安静下来,点点头,说:“我当然知道啊,当时那两个绑匪就在车门那说的,我都听见了,所以呢?这个主谋怎么了?和你有关系吗?”
话赶话说出来的问题,陆昭野本身就没往这方面想,却没料到傅景川还真点了点头。
“主谋是我父亲。”
大脑一瞬宕机,陆昭野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脱口:“你不是一直跟你妈妈一起生活么?”
他一直以为傅景川的爸爸早就不在了。
“嗯。我父亲这个人……品行脾性都十分恶劣,他以前爱赌,经常不着家,每次回来都背着很多债,即便我母亲同时打很多份工也无法填补他捅下的窟窿。
她不想耽误我的学业,就决心要跟他离婚。一开始我父亲是不同意的,纠缠了两年都没能离,直到我母亲被查出患有很严重的疾病,他可能是不想承担医药费吧,一下就同意离婚了。
在那之后,我和母亲一块生活,虽然有些窘迫,但比起和我父亲生活在一起,那样的日子反而是轻快的。
他们离了婚后,我父亲就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直到最近,他才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看我还在上学,觉得我和母亲过得还算不错,就问我要钱,我当时没有给他,他骂了两句就走了,我以为他会放弃,但没想到他转头反而盯上了你……”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陆昭野是亲历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盯上他是个什么样的盯法。
绑架,威胁,赎金。
那群人当时无非就是这个念头,或许他们还知道他爸爸和傅景川的联系,所以觉得胜券在握。
可惜他们太蠢,而陆昭野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最后计划落空,狼狈逃散。
想到这里,陆昭野仍是皱眉,他看向傅景川的眼睛,语气十分不解:“所以呢?所以你就去住宿了?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他干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景川的目光从陆昭野的那双眼睛飘至别处,仿佛不看他就能在一团乱麻的心绪里理清思路,找到支点。
“如果我和你们没有联系,给我父亲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招惹你们。”
听完这些,陆昭野虽有触动,但更多的还是生气。
傅景川这个人,智力出群,学习上让很多人都望尘莫及。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对这件事的处理,在陆昭野看来简直是傻到家了。
智商光点应试教育上了是吧?!
陆昭野抬手掰正傅景川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说:“我再说最后一遍,你是你,他是他,他做错了事就让他自己付出代价,你好好的没有义务替他代偿。我爸爸帮你是因为你值得,我爸爸没错,你更没有错,你听见没?”
交错的目光里,傅景川所见的,是陆昭野亮晶晶的眼睛,他说话时情绪很重,皱着眉,像是十分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种人,但话里话外又透着一些体谅似的无奈,并试图开解。
是啊。
傅景川忽然很想叹气,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种人呢?
他和陆昭野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只是上天眷顾,才给了他一段时光短暂相处。
“嗯,我听到了。”
·
两个人到医务室,傅景川便把陆昭野在床上放下,今天值班的依旧是小老头,一看来人,没忍住惊叹。
“嚯呦,又是你们两个嘞?”
陆昭野没说话,傅景川倒是嗯了一声,旋即认真道:“他脚踝前阵子就扭伤过,刚刚又扭了,不知道会不会更严重,您给看一下吧。”
小老头捏起挂脖老花镜戴上,走上前,蹲下身,撩起陆昭野的裤腿仔细看了看,又上手摸了下骨头。
判断好后放下眼镜,起身道:“没事,不严重,我等下给你拿个冰袋,裹上毛巾敷一敷,之后回去再适当温敷,抹点药膏就好了。”
陆昭野跟小老头说了声谢谢,自己把裤腿捋回去放下,看着小老头悠哉转悠着去取冰袋,病床处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抬眼看向傅景川,本意是想问他接下来还打算继续住宿么,可刚要开口,医务室却闯进来了其他人。
彭盛气息微乱,像是跑过来的,关耳紧随其后,气喘吁吁,相比之下狼狈的像是飞过来的。
“怎么样?没事吧?”
彭盛赶忙上前,但被傅景川抬手挡了一下,关耳在后头跟着解释:“刚开始我是劝住了的,谁知道劝着劝着反而给人劝急了,他就跑过来了,你知道的小野,他一个体育生,我一个文化生,我拦不住他。”
陆昭野当然知道,所以根本不怪他。
他对彭盛说:“我没事,就是很轻的扭伤,你们先回去吧,我敷过冰袋就回去上课。”
彭盛显然不想离开,但关耳在后面一直扯他胳膊,边扯边念叨着是啊是啊,这里有傅景川一个人就行了,咱们快回吧。
陆昭野看得直扶额。
直到小老头拿着冰袋出现,看见他这小屋子挤了这么多人,乍惊:“哎呀,这是干嘛呢?一个小病号用得着派来三个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