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和傅景川在一列的前后位置，他在前，傅景川在后。

时不时看到些有趣的风景，陆昭野会忍不住跟傅景川说，而傅景川永远是淡淡地应一声，沉默着去看陆昭野口中的景色。

公园里立有很多动物介绍牌，有些字格外生僻，陆昭野拿不准发音就会问傅景川知不知道。

然而傅景川就算是再神，一些不常见的生僻字也是不清楚的，如果他读书读得多还好，偏偏人家研读的全是数理化生。

陆昭野满怀希望地看着傅景川，随即就听到傅景川说：“不知道，好奇就用手机查。”

好嘛。

他不说陆昭野都快忘了自己还拿了手机。

不过用手机查太没意思了，他出来也不是为了学习，就是想考考傅景川才问的。

倏然，眼前飘过一个巨大的七彩泡泡。

前面有人惊呼，陆昭野探头往前看，发现是前面的同学在跟沿途小摊贩买泡泡水。

泡泡水，好东西。

太适合春游了，虽然他们是远足。

陆昭野雀跃地加入其中，本来是想买单孔大泡泡的，无奈被群众一抢而空，他只能买多孔小泡泡。

这种行为老师们一般默认不多管，反正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当是为沿途增添了些许趣味。

陆昭野刚拿到手便吹了一连串泡泡，透明泡泡从孔洞被挤出，在阳光下呈七彩变化，又随风纷纷扬扬往队后飘，远远看着好不梦幻。

又蘸了蘸泡泡水，陆昭野把泡泡棒递到傅景川面前，笑着问：“吹不吹？可好玩了。”

傅景川不答话，陆昭野便以为他不愿意，就想着再多劝两句，脱口而出就是：“吹一下嘛。”

话不经大脑，说完陆昭野才觉得有点怪怪的。

听起来像他以前跟爸爸妈妈出门玩，对长辈撒娇似的口吻。

脸色倏而有些不自然，陆昭野低垂视线，想缩回手。

与此同时，傅景川却伸手抓稳了他的手腕，对着泡泡棒孔隙轻轻一吹。

泡泡飞走了。

陆昭野的手腕被人抓着，腕心处是牵连心脏的脉搏，温热的指腹贴在那里，像是一位悉心的医者，在查验是否有一颗心在剧烈跳动中也随泡泡飞走了。

傅景川松开陆昭野，面色如常地问：“满意了？”

陆昭野愣愣的，滞后地点了下头，扭上泡泡水，背过身握紧了棒瓶。

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是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陆昭野都没有再吹泡泡玩。

他整个人都异常安静，沿途有同学给他指公园里的游乐设施，邀他一块去偷偷玩两下他都没答应。

默默地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路上的行人看到他们浩浩荡荡的穿着校服的大部队都感到新奇，不由地驻足观看，仿佛追忆青春。

偶尔有人会跟他们搭几句话，活泼的学生会挥挥手回一两句，不活泼的则是友好地微笑。

河堤没有大马路宽敞，一行人靠一侧行进，两旁是高树矮花，坡下有水也有烟火人家。

有时候是寻常水泥房，砌得方方正正；有时候是古早瓦楞房，檐如鳞片，屋顶斜斜；偶尔有些不循规蹈矩的，居然还建了屋侧小亭，架白岩，放石桌，仿佛居家御花园。

然而这些，陆昭野都无心去看。

他一直在懊悔自己近乎撒娇的言行。

太丢脸了。跟同龄人这么说话实在是不体面。

幸好走着走着，后面的关耳从四班溜到了三班来，拍拍陆昭野的肩，把陆昭野的注意力换了个面。

“诶，小野，你居然买到了泡泡水啊，让我玩玩让我玩玩。”

闻言，陆昭野果断地推手，把泡泡水递给了关耳：“你玩吧。”

关耳不亦乐乎，接过后一边蘸水一边说：“你是不知道，我们后面的看到你们玩泡泡快馋死了，偏偏那个老伯的货已经卖完了。”

陆昭野看他一口气吹了几十个泡泡，问：“你就这么过来，你们班主任不说么？你们班的旗谁扛？”

关耳嘿嘿一笑：“两个班这么近，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至于班旗嘛，继承给我们班其他人了。”

陆昭野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看着前方的景色，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

可他的水……在傅景川那里。

思及此，陆昭野又犹豫了起来，内心天人交战，在口渴和尴尬中周旋。

就在他要打退堂鼓的时候，水却主动地呈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