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舅舅家停留时,陆昭野才见到他许久未谋面的表哥顾闻宥。印象里,他这个表哥一直是家里的学习标兵、模范小孩。这次见面,陆昭野却隐隐觉得他有点哀颓的意思。
陆元宏和顾父在客厅寒暄,陆昭野和他的表哥共处一室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可言。
两厢沉默之下,还是陆昭野先开口问:“表哥你现在是......高二?”
顾闻宥从书里抬头,看他宛如看智障:“我比你大两岁,你觉得呢?”
这个人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小时候就是这样,长大还是这样,估计以后还会是这样。陆昭野这下也不用担心他表哥是不是被掉包了,他表哥简直是如假包换!
不愿就此败下阵来,陆昭野直接回敬:“噢,那看来是高四了。”
谁复读顾闻宥都不可能复读的,陆昭野就是存心要呛他。
偏偏顾闻宥不挨呛,把手里的书合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微抬,眸光落在陆昭野身上,从容不迫道:“对,高三打基础,高四985。”
真是服了。
陆昭野不想跟顾闻宥说话了,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拉着他爸回家。起码家里那个傅景川,他偶尔还是可以说得过的。
偃旗息鼓,陆昭野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高三了行不行,我一开始就是不确定嘛。咱俩不说话了还不行吗,你借我本书看看呗,我无聊。”
顾闻宥看了看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递给陆昭野。
陆昭野接过一看,《小王子》。
“你给我一本童话书?!”
顾闻宥笑了笑:“不然给你《父与子》?”
已经退化到漫画书了。
好O不跟恶A斗。
陆昭野露出一个假假的笑容,咬牙切齿:“就、这、个、了。”
甫一翻开,惊喜降临。
陆昭野忍不住笑:“谁在你书上画涂鸦啊?画的是你吧,好丑。”
顾闻宥略一愣神,把书从陆昭野手里抽回,直言:“别看了,给你换一本。”
陆昭野还没看够呢,正要伸手去抢,书里却飘落了一片白色的相纸,正面盖在了地上。未来得及翻开,顾闻宥就眼疾手快地拾起塞进抽屉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昭野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藏照片干什么?你早恋?”
顾闻宥抬眼看他,平地起惊雷:“我失恋。”
如此坦荡,反倒叫陆昭野觉得顾闻宥在跟他开玩笑:“真的假的?”
顾闻宥:“假的。”
心道果然,陆昭野便不再问了。
·
外出一趟,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然而新春佳节,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又显得这长夜恍如白昼。
从乡下外婆家回来的路上,陆昭野碰见了些卖烟花爆竹的小商铺,在征得陆元宏同意后,他买了些没什么危险性的小喷花和呲花。
一从车上下来,陆昭野便提着东西去院子里找地方摆喷花,而陆元宏则负责给他拿打火机点燃。
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年假,走访亲友也都是陆元宏自己在开车。此刻整栋房子只有陆昭野、陆元宏以及傅景川三个人。
想到这里,陆昭野抬头瞅了瞅二楼窗户,发现亮着灯,便大声喊:“傅景川!傅景川!”
听到声音的傅景川拉开窗,朝下望,就看到在不远处的地面,陆昭野正仰着脸朝他挥手,在他身侧是正在燃放的喷花烟火,闪亮柔暖的花火如小小喷泉般上升下洒、如水倾泻,暖色映照着陆昭野的侧脸,那么柔和,那么明媚。
仿佛天使降临。
傅景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透着惊喜的微颤,冲下面问:“干什么?”
陆昭野朝他舞了舞手里的一把呲花,扬声道:“下来玩!我买了好多呲花!我爸不爱玩这个,光我一个人玩太无聊了。你快下来陪我!”
说着,他把其中一根借喷花的焰火点燃,紫粉色的前纸燃烧殆尽,火花簇地冒出,涌动着,好似一支火箭升起的焰尾。不过是迷你版的。
傅景川收回前倾的身体,关上窗又熄了灯。楼下院子里的陆昭野还以为自己被拒绝了,便又朝已经黑了的窗户喊傅景川的名字。
“再喊就扰民了。”
陆昭野顿住,扭头就看到傅景川从前院拐角走过来。原本呆住的神情霎时放晴,绽出笑容来。
“嘻嘻,不喊了不喊了。”
毕竟人已经下来了。
陆昭野把手里的东西分成两把,递给傅景川:“这是你的。”
傅景川接过,取出一根借火点燃,然后静静地看它绽放又熄灭。
烟花爆竹璀璨绚烂,人们总是会被它的美丽吸引,可傅景川却从不觉得这个东西有多好玩,哪怕是年幼的童年时期,他也没有对它产生过什么向往。和母亲生前度过的十几个除夕夜里,两个人也就只是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饺子,看着电视里的节目,互相依偎着聊天守岁。烟花爆竹只存在于窗外和耳中,而不在眼前和手心。
所以他很清楚,真正驱使他下楼的从来不是烟火本身。
“陆昭野。”
隔着跳跃的火光,陆昭野的视线从呲花上转落至声源处,脸上笑容还未褪去,懵懂茫然地朝傅景川歪了歪头:“嗯?”
“附中分科早,开学就要填表了,你准备选什么?”
“那还用说,”陆昭野欢快地举起手里的东西,视线落在呲花上,看着花火在安全距离里灿烂绽放。
他转了转手腕,和傅景川对上目光:“当然是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