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爹爹?可好啦!”
她掰着手指头数:“会给魔君爹爹煮茶,会陪他看星星,会哄他开心,还会……”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一下。
“还会关上门做些不让小宛看的事。”
苍荨的脸也红了。
他低下头,不再问了。
客房到了。
小宛推开门,冲他挥挥手。
“小爹爹早点睡!明天见!”
门关上了。
苍荨站在屋里,环顾四周。
这房间比他想象中精致,床榻柔软,窗边放着一盆花,角落里蹲着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魔界永恒不变的幽暗天光。
和家里一样。
又不完全一样。
他趴在窗台上,望着那片天光,发了很久的呆。
雪团跳上来,在他手边蹭了蹭。
苍荨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稚气。
“我就待几天。”他说,“几天就走。”
翌日。
烬余殿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君上,楹桦门浮纤来访!”
“君上,落隐门张长老求见!”
“君上,散修联盟派人来了!”
“君上,云尊的弟子在外等候!”
蓝珠站在殿门口,面无表情地念着名单,念到一半,把名册合上了。
“君上,还有三十七个在排队。”
孤槐坐在案后,脸黑得像锅底。
“让他们滚。”
蓝珠沉默了一瞬。
“他们说是来看……小公子的。”
孤槐:“……”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
果然,殿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浮纤靠在廊柱上磕着瓜子,宁若水站在她旁边笑着,杜雪汐踮着脚尖往殿里张望。
俞殊站在最前面,一脸“我是功臣”的得意。
后面还跟着一堆不认识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孤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来干什么?”
浮纤吐出一颗瓜子皮,悠悠道:“听说你把儿子抓回来了,来看看。”
孤槐:“他不是本君儿子。”
浮纤挑眉:“不是儿子?那是谁?”
孤槐沉默了一瞬。
没法解释。
说那是十七岁的他自己?从过去穿越来的?
这群人能信才怪。
俞殊在旁边插嘴:“就是他儿子!我亲眼看见的!缩水了!跟我打架没打过!”
孤槐瞪他一眼。
俞殊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慈祥地看着孤槐。
“魔君啊,老夫是过来人,听老夫一句劝——小孩子嘛,闹脾气离家出走很正常,不要对他太严厉。”
孤槐:“……”
老者继续道:“我家那个小孙子,三天两头往外跑,跑出去还得哄回来。哄回来就好了,过几天又跑,再哄就是了。”
孤槐的嘴角抽了抽。
旁边一个大婶接话:“对对对,小孩子嘛,要哄的。你越凶他越跑,你温柔一点,他就跟你亲了。”
又一个大爷点头:“老夫年轻时也跑过,我爹追了三十里地把我抓回去,关起来打了三天。我现在想起来还恨他呢。”
孤槐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本君儿子。”
众人对视一眼,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
“知道知道,”老者拍拍他的肩,“不承认是正常的。老夫当年也不承认我儿子是我儿子。”
孤槐:“…………”
浮纤在旁边笑得瓜子都磕不动了。
杜雪汐小声问宁若水:“六师弟的儿子,是不是该叫我们师姑?”
宁若水想了想,点点头:“按理说是的。”
杜雪汐眼睛一亮:“那我得准备见面礼!”
孤槐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殿内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魔君走了!是不是生气了?”
“快去劝劝!”
“让开让开,老夫去说!”
孤槐走得更快了。
偏殿里,苍荨正趴在窗台上发呆。
外面那些声音隐约传来,他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见什么“儿子”“离家出走”“哄哄就好”。
他转过头,看向走进来的孤槐。
“外面那些人干什么的?”
孤槐面无表情:“看你的。”
苍荨愣了愣。
“看我干什么?”
孤槐沉默了一瞬。
“以为你是本君儿子。”
苍荨:“……”
他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
“我是你、是你儿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孤槐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小子炸毛的样子,确实很像当年。
“本君跟他们解释了。”他说,“他们不信。”
苍荨:“那你怎么不证明!”
孤槐:“怎么证明?告诉他们你是十七岁的本君?从过去穿越来的?”
苍荨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他闷闷地坐回窗边。
“那……那他们会不会一直把我当你儿子?”
孤槐想了想。
“应该会。”
苍荨的脸更红了。
“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孤槐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习惯就好。”
苍荨拍开他的手,怒目而视。
孤槐已经转身走了。
留下苍荨一个人在屋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外面,那群人还在。
浮纤的声音悠悠传来:“六师弟,让我们见见小公子呗?”
俞殊的声音更大:“对!让我看看他!昨天他跟我打架,我还想再打一场!”
苍荨的脸更黑了。
他推开窗,冲着外面喊道:
“我不是他儿子!我是——”
话没说完,对上那群人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慈爱,有“这孩子真可爱”的亮光。
苍荨的话卡在喉咙里。
浮纤冲他招招手:“小公子,出来玩呀。”
杜雪汐捧着一个盒子,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俞殊撸起袖子:“来,打一架!”
苍荨“啪”地把窗关上了。
他背靠着窗,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真的不是他儿子。”
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苍荨把脸埋进手里。
这一天,太长了。
殿内,孤槐坐在案前,听着外面的动静,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观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悠悠道:“你小时候也这样?”
孤槐瞥他一眼。
“本君比他稳重多了。”
白观砚笑了。
“是,稳重到看见我就跑。”
孤槐收回目光,继续批公文。
白观砚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孩子,挺可爱的。”
孤槐沉默了一瞬。
“……欠揍。”
白观砚笑出了声。
殿外,那群人终于散了。
浮纤临走前,冲偏殿的方向挥了挥手。
“小公子,下次再来玩啊!”
偏殿里,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