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她咳了半天,转头看向旁边的宁若水,“师姐,你听到了吗?六师弟变婴儿了!”
宁若水正在浇花,闻言手一顿。
“……婴儿?”
“对!七八岁还是婴儿来着,传得乱七八糟的。”浮纤又看了一眼玉简,“反正就是变小了,还被俞殊那小子捡到了。”
宁若水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浮纤想了想,站起身来。
“走。这么精彩的事,不去看看太可惜了。”
杜雪汐从屋里探出头:“你们去哪儿?我也去!”
三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停云别业。
云尊正在静室打坐。
玉简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兴味。
“魔君变小了……”他喃喃道,“有意思。”
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隐居山林的小屋里,叶淮烟正坐在坟前,和两个师弟说话。
玉简忽然亮了。
她拿起来,听完俞殊的传音,愣住了。
“魔君……变小了?”
她看着面前那两座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你们听见了吗?那个人变小了。”
坟前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我去看看。”
烬余殿。
孤槐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
自从那人复活之后,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虽然公务还是多,但至少有人陪着,偶尔还能斗斗嘴,日子没那么难熬。
忽然,蓝珠匆匆走进来。
“君上,有消息。”
孤槐头也不抬:“什么消息?”
蓝珠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
“俞殊传信来说……有一个十七岁的您,出现在修真界。”
孤槐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
“……什么?”
蓝珠继续道:“据说那少年和您长得一模一样,比俞殊矮,跟俞殊打了一架,没打过。”
孤槐的脸,黑了。
十七岁的他。
从过去来的?
还跟俞殊打架?还没打过?
丢人。
太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在哪儿?”
蓝珠报了个地点。
孤槐二话不说,提鞭就走。
他得去把那个丢人现眼的自己抓回来。
路上,他遇见了许多人。
那些人看见他,先是愣住,然后看看他身后,又看看他,目光诡异得很。
孤槐没理他们,继续赶路。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不是魔君吗?”
“对啊,可是刚才也跑过去一个魔君……”
“小的那个?”
“对!小的那个往那边跑了!”
“这怎么回事?魔君还会分身?”
“会不会是儿子?”
“魔君有儿子?”
“听说有,叫白小宛,是女儿。”
“那这个是……”
“外甥?”
孤槐的脚步顿了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那边,苍荨正躲在一片林子里喘气。
他跑了一路,累得够呛。刚想坐下来歇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探出头,看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看见了吗?魔君变小了!”
“看见了看见了!刚才从这边跑过去!”
“听说追着俞殊喊叔叔!”
“我怎么听说是俞殊抱着他喂奶?”
“传岔了吧,俞殊本人辟谣了!”
苍荨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什么叔叔?什么喂奶?
这群人在说什么!
他正想冲出去骂人,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可有看见本君?”
那声音……
苍荨浑身一僵。
他悄悄探出头,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那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玄色锦袍,腰间悬着枯妄鞭,周身气势凛然。
那是……未来的他。
真正的魔君。
那群人看见他,齐刷刷愣住。
然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这……”
“两个魔君?”
“一模一样!”
“那个是大的,这个是小的!”
“魔君生了个小魔君!”
孤槐的脸也黑了。
他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向林子深处。
那里,一个小小的脑袋正缩在树后,对上他的目光,嗖地缩了回去。
孤槐深吸一口气。
“你,出来。”
林子里的身影一动不动。
孤槐又深吸一口气。
“别让本君进去抓你。”
林子里的身影动了动,然后,一个脑袋慢吞吞地探了出来。
那张脸,和孤槐一模一样。
只是小了一圈,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和一股藏不住的倔强。
两人对视。
一个站在阳光下,气势凛然。
一个躲在树后,满脸警惕。
那群人看着这一幕,议论声更大了。
“真的好像!”
“这绝对是儿子!”
“魔君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不是说是女儿吗?”
“那这个是……”
“私生子?”
孤槐的脸黑得像锅底。
苍荨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过来!”孤槐低声道。
苍荨摇头。
“我不过去!”
“你——”
“你欺负我!我不跟你走!”
孤槐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旁边那群看热闹的人,那些人立刻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子终于安静下来。
孤槐转过头,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
“你,给本君出来。”
苍荨倔强地摇头。
“除非你保证不欺负我!”
孤槐沉默了一瞬。
“本君保证。”
苍荨狐疑地看着他,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是照镜子一样。
只是一个是镜子里的,一个是镜子外的。
孤槐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抹熟悉的倔强,忽然有些恍惚。
那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父尊母尊还在,他还不懂什么是失去,什么是等待,什么是三千年。
苍荨也在看着他,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深沉的疲惫,和眼底那抹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未来的他。
好像……没那么可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苍荨忽然问:“父尊和母尊,真的……”
他没有说完。
孤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头上。
“以后,”他说,“本君告诉你。”
苍荨愣了一下。
那只手温热的,落在他头上,不重,却让他莫名有些安心。
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远处,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一个白衣人正在向这边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苍荨抬起头,看见那道身影,浑身又僵了。
孤槐的手从他头上移开,落在他肩上。
“别怕。”他说,“他比本君温柔。”
苍荨:“……”
他一点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