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荨一口气飞出了魔界。
他不信蓝珠的话。
父尊和母尊怎么可能死?他们那么厉害,那么强大,三界谁不知道魔君苍无寒的威名?
他们一定是外出访友了,只是访得久了些。
蓝珠一定是在逗他。
对,一定是这样。
苍荨落在修真界的一处山头,大口喘着气。
他得找个人问问。找个不认识他的人,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魔君苍无寒。
他顺着山路往下走,没走多久,就遇见了几个修士。
那些人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齐齐拱手行礼。
“魔君大人。”
苍荨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些人。
他们叫谁呢?
叫他的?
可他明明穿着便服,收敛了气息,这些人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父尊母尊为了保护他,几乎没让他在外人面前露过面,这些仙门中人怎么好像都认识他?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态度太客气了。
客气得不像是仙门人对魔君应有的态度。
“你们……”苍荨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几个修士见他不说话,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魔君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苍荨摆摆手,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上,他遇见了更多的人。
有散修,有仙门弟子,有路过的商人。每一个人看见他,都恭恭敬敬地唤一声“魔君大人”,然后侧身让路,生怕冲撞了他。
苍荨的心越来越慌。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仙门和魔界打了多少年?见了面不打起来就算客气了,怎么可能这么恭敬?
除非……
除非魔界已经赢了。
除非他已经是魔君。
除非父尊母尊真的……
不。
不可能。
苍荨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前冲。
跑着跑着,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魔头!”
苍荨脚步一顿。
魔头?
这是在叫他?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绯色锦袍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剑,一双狐狸眼瞪得圆圆的,正看着他。
苍荨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说谁是魔头呢?!”
那少年被他这一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满脸莫名其妙。
他喊了孤槐这么多年“魔头”,那人最多翻个白眼,什么时候这么大火气过?
“你……你吃错药了?”俞殊试探地问。
苍荨更怒了。
“你这仙门小儿,竟敢如此无礼!”
俞殊的嘴角抽了抽。
仙门小儿?
他?俞殊?仙门小儿?
他都三十好几了,在仙门也算小有名气,这魔头平时虽然懒得搭理他,可也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啊。
俞殊狐疑地走近了几步,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人穿的衣服不对,发型不对,连神态都不对。
最重要的是——
身高不对。
俞殊比划了一下。
这魔头,居然比他矮了一点。
俞殊瞪大了眼睛。
“我去……”他喃喃道,“你缩水了?”
苍荨气得浑身发抖。
“你才缩水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枯妄鞭。
俞殊看着那根熟悉的鞭子,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枯妄鞭,魔君苍荨的兵器,三界独此一根。
这人就算缩水了,也是那个魔头。
俞殊也拔出惊鸿剑,摆好架势。
“魔头,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缩水之后还有几分本事!”
苍荨懒得跟他废话,一鞭就抽了过去!
俞殊侧身避开,惊鸿剑顺势刺出!
两人在路边打了起来。
一炷香后,俞殊收剑而立,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看着对面那个气喘吁吁、满脸不甘的少年,忽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苍荨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刚才出了十几招,每一招都被这人轻松化解。那些他从小练到大的招式,在这人面前像是小孩过家家一样不堪一击。
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厉害?
他明明在魔界同辈中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到了这儿,随便一个仙门小子都打不过?
俞殊笑得直不起腰。
“魔头,你……你这水平,还不如十多年前!你这些年是不是光顾着谈恋爱,没练功啊?”
苍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人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弱。
苍荨握着枯妄鞭的手在发抖,眼眶都有点红了。
不是委屈,是气的。
是那种被羞辱到极致、却又无力反驳的气。
他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俞殊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真的是他?”
苍荨瞪着他,不说话。
俞殊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没错,是那张脸。
可这神态,这反应,这弱得离谱的实力……
“你被人掉包了?”俞殊问,“还是失忆了?还是练功走火入魔返老还童了?”
苍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他是十七岁的苍荨,从过去穿越来的?
这人会信吗?
俞殊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不管你是怎么回事,先跟我走。”
苍荨警惕地看着他:“去哪儿?”
俞殊翻了个白眼。
“去找我小师叔。他肯定知道你怎么了。”
苍荨一愣。
“你小师叔是谁?”
俞殊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小师叔,白观砚啊。”
苍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那个混蛋!
那个欺负他的混蛋!
苍荨转身就跑。
俞殊在身后喊道:“喂!你跑什么?!”
苍荨跑得更快了。
他不去找那个混蛋!
打死也不去!
俞殊看他这反应,心里瞬间有了数。
这是吵架了。
而且是那种很严重的、魔头本人不好意思说、只能跑路的吵架。
俞殊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传音玉简,对着那头,故意提高了声音:
“小师叔!魔头跑到我这里了!还变矮了!你快来!”
苍荨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他看见俞殊手里那枚亮起来的玉简,脸都白了。
“你——!”
他二话不说,枯妄鞭横扫,直取那玉简!
俞殊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一边躲一边冲着玉简喊:“小师叔!他现在要毁我玉简!你快——”
苍荨又羞又怒,一鞭接一鞭,恨不得把这可恶的仙门小子抽成碎片。
可那玉简在俞殊手里转来转去,怎么也打不着。
俞殊边躲边笑:“没用的!我小师叔飞得快!马上就到!”
苍荨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混账!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狠狠瞪了俞殊一眼,转身就跑。
这一次跑得更快了,眨眼就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俞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笑够了,他拿起玉简,开始传消息。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重大消息!魔君苍荨返老还童了!比我还矮!刚才跟我打架,没打过!哈哈哈!”
消息传出去,一炷香不到,就变成了:
“听说了吗?魔君苍荨变成小孩了!七八岁的样子!追着俞殊喊叔叔!”
又过了一炷香:
“最新消息!魔君苍荨变成婴儿了!被俞殊捡到了!正抱着喂奶呢!”
俞殊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坐在路边喝茶。
他一口茶喷了出来。
“谁传的!谁传的!”他跳着脚骂,“我什么时候给他喂奶了!恶不恶心啊!”
旁边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啧啧啧,俞殊这小子,平时看着不靠谱,没想到还挺有爱心。”
“可不是嘛,连魔君都敢捡,还亲自喂奶,了不起了不起。”
俞殊:“……”
他默默收起茶碗,决定今天之内不再开口说话。
楹桦门。
浮纤正磕着瓜子晒太阳,忽然收到消息。
她看了一眼,瓜子差点卡在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