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瞄了一眼垃圾桶。
“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我刚醒。”
“真的?”
“嗯。”
他捧着她的双颊,笑了。“所以你刚醒来就这么好看。”
她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坐下来吃他从家里带的芝士奶油意面,上面撒着罗勒碎。
“你自己做的吗?”
“呃……下次,行吗?”
“哦,不,我只是问问。”
“好吃吗?”
她点点头。
其实,刚醒来真的不想吃油腻腻的东西,水汽落在面条上,半热不凉的,但她吃得一点不剩,说谢谢你。
她发送了错误的信号,让他以为这是她最爱的食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去餐厅吃饭总是给她点奶油意面,以至于她不得不拿过菜单自己点菜。
“明天请你吃晚饭,行吗?”
“嗯。”她说,“你想怎么都行。”
“明天”是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他订的是西餐厅,举着刀叉,怎么说那些话?还是吃完再说吧。她手里有第二天回老家的机票,情况再不妙也总还是可以逃走。
他订的时间有点晚。同事都走了。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她用马克笔把台历上的字全部涂黑,从一月到十二月。她看着最后的那个圆圈愣了好久。
她打开和油炸曲奇饼的对话框,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被自己的倾诉欲烧红了脸。不少明显是在醉酒的情况下发送的,错别字百出,傻气地令人发笑。
她走去前台,把台历扔进垃圾桶。前台的圆脸女孩叫住她,桌上摊着两本书,画得满满是线。
女孩说自己在准备基金从业资格考试,没有专业背景,有点紧张,问融融有没有什么诀窍。
很久没有这样被一个问题问倒。融融没有什么经验可传授的,无非是看书、做题,然后去到考场。
女孩微张着嘴,似乎不大满意。
“真的是做题。”她说,“反思每一个错误,然后做更多的题。做到不再犯错为止,或者,做到考试那天为止。”
“好吧……”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她真正想说的话。或许她考试的诀窍来自她对新信息的单纯渴望,成绩只是副产品。
她走回工位,姜行简深埋着头,两只手放在颈后。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对话框上。
她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他还趴在那。
“你不舒服吗?”
他摆了摆脑袋。
“不舒服就不去了。”她将手搭在他手上。
他甩开她,站了起来。“没有。走吧。”
他的脸是灰色的,忽然有了黑眼圈。就好像他一个人独自经历了无眠的二十四小时。
路上他一言不发,迫使她去反刍过去的八小时。中午在电梯里他还偷偷勾了勾她的手,四点开会的时候给她发了不合时宜的信息,偷笑着打量她涨红的脸。
更加理性地那一面认为,不是所有事都和自己有关,说不定是他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在等泊车的时候,她大胆地转过头看他。他转头靠在方向盘上,后脑勺对着她。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问。
“没有。”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她前面的车窗。“我本来想给你关电脑的。”
“嗯,然后呢?”
一个开朗的声音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穿着马甲打领结的男孩站在车外,露出拘谨的苦笑。他把钥匙递出去,低头解安全带。她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他解开她的安全带,锁扣弹在她手上。
“天呐,你怎么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