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从不自认是个好人,面对挑衅者,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生气的踢了踢地上温热的尸体,像被谁抢走了心爱的糖果,谈不上酸涩,因为失去了这一颗糖果,还会有更好的,只是看不惯她们蹲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用一条命给她们一个教训,也算给后宫的人一个警示,别以为我昭阳是好欺负的。
她轻蔑的问吓呆的几人,“你们还不走?”
几人落荒而逃,被门槛绊了一下,如海浪般此起彼伏,情景荒诞,昭阳笑弯了腰,恰被沈春熙看到,他命阿萤把尸体拖出去,动作隐蔽点,不要被玩耍的升平看到。
昭阳知他又要长篇大论,忙捂住耳朵,连声道:“是她先来惹我的,我没错!”
沈春熙卷起青色衣袖,找来毛巾,一点一点擦去地板上的血。
令人意外的,他始终沉默着。
昭阳最怕他一语不发的模样,忙蹲地上,学他擦拭地面。
玉白的双手霎时染上血,如天边朝霞,糜丽无双。
沈春熙捉住那双手,用干净的衣袖帮她拭净,温声道:“我与你一母同胞,是你至亲至近的哥哥,理所应当与你站在一起。”
“你当真如此想吗?”昭阳咬着嘴唇,习惯了否定,面对温柔的关怀,一下无所适从。
沈春熙突然道:“跟我走吧。”
昭阳迷惑的看着他。
沈春熙又道:“阿娘想念你的紧,特意叮嘱我带你回去,她也很想见见升平。”
昭阳气恼道:“现下怕是不能了。我杀了他喜爱的嫔妃,只怕要拿命还呢。”
沈春熙微笑道:“你未入宫时,我看着你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长成心事重重的大美人,便时常想,若你一辈子不嫁人,我便陪你一辈子,随你怎么折腾,我不离开你就是了。即便上断头台,也不算孤单……”
昭阳低下头去,不愿面对沈春熙殷切的目光。
沈春熙在宫里日久,感受到人情冷暖,想把她从魔窟带回人间,就像当初大雪地里救起昏倒的昭阳,希望这次也能救她出牢笼。可还是令他失望了,昭阳固然被囚禁青鸾殿寸步难行,但她拒绝了自己。
昭阳道:“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也清楚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跟你走。可我有一点不甘心,这点不甘心到底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也还没弄明白。等我恍然大悟了,自会去找你和阿娘。那时你别嫌弃我们拖累你们就好。”
沈春熙淡淡笑道:“那我等着。”
沈春熙没有强迫她做选择,而是给她留了一条退路,让她知道无论将来面对何种绝境,总有一扇门为她开着,一盏灯为她点着。
她既做了决定,沈春熙便不好再说什么。
昭阳单手托腮,眼神天真,道:“我害死那么多人,是不是个坏人?”
沈春熙不想在这个关乎品德的问题纵容她,道:“近期江南多地打着南朝故人的旗号叛乱,我想去参军,一来施展男儿抱负,二来也为你攒些本钱,不至于在后宫被人欺负。”
又要走了吗?
挽留还是放手?
昭阳拿不定主意,昭阳看向沈春熙。
沈春熙道:“这次我替你扛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事事小心。陛下……想来不会太为难你。”
他入宫这些日子,见到皇帝的次数屈指可数,皇帝更是少来青鸾殿,但不知为何,他笃定皇帝不会拿昭阳如何,最多软禁十天半个月。
沈春熙领军挂帅,出征那天,昭阳站在城楼上,隔着重重人海,向他挥手告别,不经意瞥见皇帝正注视着自己,便哼的一声带阿萤下楼,又见周谚躲在人群中,看向这边,她顿时心生欢喜,忘却所有,扑向那里。
可等她赶到时,却不见那一袭蓝衫。
她左顾右盼,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差点把她撞到。
小男孩吓得面如土色,忙不迭跪下道歉,昭阳好容易出宫一趟,纵然多了离别之苦,也比整日困在青鸾殿巴掌大的地方心情好些,于是原谅了这位弄脏自己衣裙的男孩。
待她伸手去扶时,小男孩猛地抬头,恶狠狠的刺过一剑。
昭阳躲闪不及,视线一黑,便无知无觉。
昏迷前,昭阳灵光乍现,看来自己确实是个坏人,竟令这小小孩童也要杀自己。
随之又想,做个坏人又如何?齐朔欠他的。
小孩子力气总归小些,未伤及要害。
三天后,昭阳重新看见了云青色的锦帐,明白自己还在青鸾殿,松了口气的同时听到滚瓜烂熟的声音:“醒了?”
她倏地坐起,牵动伤口,哎呦作痛。
皇帝擦去她发际滚落的汗珠,道:“朕这些日子为你选了一处绝佳的修行所在。”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档子事了?
昭阳竖起耳朵等下文。
皇帝将手帕叠放整齐,道:“兰山行宫自先帝西去荒废多年,朕已命人修缮,等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搬去那里吧。你若想见升平,写封书信来,朕会带她去见你。”
兰山行宫远在百里之外的深山老林中,先帝怕热,常去避暑,听说行宫修建的不比皇宫差多少。可那里再好,毕竟已是十多年前的事,十年的风雨吹去,恐怕早已断壁残垣不忍相看。他打发自己去兰宫,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皇帝接着说:“昭昭,去了就不要回来了。”
昭阳瞳孔震惊,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