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环顾四周,果见许多负剑习武之人,三五成堆,不言不语,只顾着吃东西。
周谚道:“我们赶路辛苦,麻烦掌柜的上几样酸辣开胃的小菜,一壶热水,不放茶叶。”
他们寻了空位相对而坐。
周谚竖起耳朵,神色紧张。
昭阳笑道:“鼎鼎大名的周大才子,竟沦落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啧啧,真是时光不饶人。”
周谚讪笑道:“他们奈何不了我,你不一样,我若不照看好,到了长安,少一根头发都得被问罪,我能不谨慎吗?”
“少来!”昭阳想起她做沈家大小姐时,周谚半夜逾墙,跑到她闺房和她说他这一路寻她如何辛苦。
周谚也想到那年的轻率与轻浮,笑道:“我若知道你失去记忆,便不和你说那么多。”
“那你和我说什么?”
周谚叹道:“你真不明白?”
“周大才子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夸耀仰慕之类的话不敢奢求,只求你不贬损我已经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玩笑话终归要调侃对象笑出来才算回事,昭阳自以为说了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笑话,正要捧腹大笑,却见周谚眉头一皱,眼神射向右手边那桌。
秦王府的令牌!
这些人聚集在此,目的是去长安增援秦王给皇帝添堵。
二人眼神交流,刹那间定好计策。
他们先悄无声息的填饱肚子,而后,周谚往前襟泼了杯酒,佯装酩酊大醉,摔到地上,昭阳边搀扶边向周围人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家相公酒品垃圾,还请各位谅解。”
“小娘子陪哥哥喝一杯,我们便不怪罪,如何?”有人上前,对昭阳动手动脚,周谚借醉酒名义,抱住那人,捏着嗓子道:“什么娘子相公,我看大哥魁梧英勇,不如到我房里一叙?”
周谚本就面如冠玉,男生女相,学起女儿家的表情动作惟妙惟肖,昭阳被他恶心的要吐,厅中众人先她一步,作呕声一片,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昭阳装模作样道:“我家相公爱好不太寻常,若有得罪,请多包涵。”趁他们没空理自己,拖着周谚便上楼,锁紧房门。
“哈哈哈……想不到周大才子装起女人来比女人还女人……哈哈……”
周谚掸掸衣袖,似要掸去男人的汗臭味。
电光火石间,昭阳意识到了什么,立马不笑了。
“好啊,你竟敢取笑我!”昭阳作势要去打他,谁让他大庭广众之下学自己撒娇,还是跟一群臭男人撒娇!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谚抱头求饶,亮出那块令牌。
他的免死金牌。
昭阳果真住手,夺走令牌细细观看。
秦王府生怕别人不认识,专门镂刻一个硕大的‘秦’字放正中央。
周谚敛起笑容,禁不住为长安局势担心。
昭阳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江山易主皇位换个主人,这不是你我乐见其成的吗?”
周谚道:“话虽如此,秦王贪色爱财,终究不是明君之材。”
“难不成你还想做别人的臣子寄人篱下?”
周谚道:“殿下说话难听了点。”
昭阳正要和争论个高低,门外突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周谚也听到了,脸色一变,吹熄蜡烛。
他们偷了那些人的令牌,若被发觉,一定会找他们算账。
两人心下一凛,黑暗中对视顷刻,不敢发出声音,静听外边动静。
“客官,你要的热水烧好了。”
是店小二。
昭阳正要喘口气,周谚捂住她的嘴,贴着耳朵说:“凡事小心为上,你在这里老实待着!”
他快速解开外袍,假装懒洋洋的去开门。
小二果真端着一盆冒热气的热水,他往里看了看,见帘幕低垂,便道:“灶上没柴火了,所以送来的有些晚,望客观不要怪罪。”
周谚接过水盆,关门转身,道:“好啦,出来吧。”
黑漆漆的,没动静。
“别闹了。”周谚按照记忆,把热水放桌上,找火石点燃蜡烛。
屋内总算有了一点光亮,借着这抹光,周谚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和洞开的后窗。
地上有些白色粉末,是致人昏迷的蒙汗药。
……
昭阳全身的骨头都快被颠散了,想出帐篷活动筋骨,被守卫一个横刀阻拦。
昭阳站在门口,享受阳光的温暖,巡逻的士兵络绎不绝,还有几条驯化的狼犬,看到她便龇牙呜呜低叫。
这里防守严密,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大卸八块,况且是人?
她隐隐的为周谚担心,他是个文人,舞文弄墨还差不多,舞刀弄枪着实难为了他。
从昏迷到现在,不知过去多少天,她见有人拿红纸写春联,应该临近春节。
好在肚子月份尚小,加之裙袄宽大,看不出来,不然指不定被这些人拿去做人质要挟齐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