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锦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并肩坐着,望着天边垂下的一轮明月,道:“中元节时,我烧了好多的《往生咒》,希望他们早日投胎转世,把今生的一切统统忘掉。可我又不希望他们忘记,那样的话,我痛苦一分,他们也陪着我痛苦一分,这样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孑然一身。”
周谚举目望着倒悬的银河,七夕才相会过的牛郎织女星已天各一方。
沈春锦已能辨别星子,不需他做指引便能顺利找到。
周谚扭脸望着她的侧脸,看过千万遍,还想再看千万遍。
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一声鸡叫,把人从梦中叫醒,周谚酒醒大半,踏着晨光回府。
沈春锦依旧静静地坐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沈家的马车停她面前,到底沈夫人不忍,下车抱住她的掌上宝。
“对不起。”沈春锦道:“事到如今,对不起。”
沈春熙把她叫到一边,无所谓的说:“我救你的时候,是一个大雪夜,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还以为是谁家心血来潮堆的红色雪人。”
“你不该救我。”
沈春熙道:“见死不救,不是我的风格。谁叫我丰神俊朗,还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内心呢。”
“你后悔吗?”
沈春熙屈指点了下她裹着纱布的额头,笑道:“不救你,我哪来的古灵精怪压榨我银子的妹妹?”
他双手按住沈春锦肩膀,笑着笑着便有些哭相了:“你要做什么,外人如何非议,我都不在乎,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至亲至爱之人。今日一别,恐余生难见,你万万保全自身。”
沈春锦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跃上马车,执起永宁的手,便放下了帘子。
沈家人一走,沈春锦在长安彻底无依无靠。
阿萤远远跑过来,万分火急道:“皇后娘娘恐怕不行了!”
椒房殿冷冷清清,皇帝也不在。
皇后精神很好,坐在梳妆镜前,一丝一缕的梳理着长发,见她到来,便招手要她过去。
皇后与往日不同,舍掉深色宫装,着一身淡粉裙装,扎着两个灵动俏皮的环髻,系着两根淡蓝色飘带,一直垂到腰间。
皇后从镜中回眸:“好看吗?”
沈春锦选了一朵金黄的迎春花点缀她发间,望着镜中病容憔悴的美人,道:“皇后娘娘怎样都好看。”
“叫我如烟姐姐。”皇后瞪圆杏眼。
“好,如烟姐姐。”沈春锦听话的喊。
皇后很满意这个称呼,欢笑道:“我想去放风筝扎花环踢毽子捉迷藏……,总之我有好多想做的事,你陪我去好不好?”
沈春锦眼睛蓦的一酸:“好。”
那只老鹰风筝被她们放的高高的,皇后望着自在翱翔的老鹰,道:“拿剪刀来。”
剪断风筝线,风筝便真正无拘无束翻腾云间。
天空一碧如洗,看久了炫目。
沈春锦扶着皇后坐到凉亭,阿萤去花房寻了好多新培育出来的鲜花,五颜六色,生机勃勃。
她在沈府闹脾气时,沈春熙常编花环哄她,看得久了,便也学了一点。
皇后却是一点儿也不会,自嘲笨手笨脚耽误事,索性放下一切看沈春锦编。
沈春锦问她:“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皇后道:“我都忘了花环长什么样,你随心意编。”
沈春锦略一思索,编织了一只红色花环,白粉黄小花零星分布。
皇后戴上花环,笑容分外满足。
她问沈春锦:“我好看吗?”
“好看!”
皇后道:“我若出宫,追随者必定无数!”
“只会更多!”沈春锦道:“从长安排队到天涯海角,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放浪形骸的浪荡子,温润如玉的少年郎,见了你都得拜服!”
“真的吗?真的会有人喜欢我吗?”
沈春锦再三保证,“如果我所说有假,就让我不得好死!”
“那为什么陛下不喜欢我呢?”皇后哀眉愁眼,吐出一口血,倒在沈春锦怀里。
“快去请陛下!”沈春锦乱了手脚,以往死的都是无关紧要之人,今日却是在宫里陪伴她数月真心待她视她为妹妹的姐姐,顿时不知所措,只能去请更有经验的人来。
皇帝到的时候,皇后气息奄奄,已是强弩之末。
她把沈春锦和皇帝的手交叠放在一块儿,道:“我去找阿爹阿娘啦,快乐的很,你们不要为此难过,我死后葬入我们萧家祖坟,陪葬品就放一些胭脂水粉毽子花环,我到了地下,要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场,几十年后,你们再见我,都得拜我为师!”
她又满心欢喜的望着陛下的手,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牵陛下的手呢。”
皇帝道:“这辈子,朕欠你太多。”
皇后道:“长夜寂寞,我心甘情愿陪伴陛下,这一切,与陛下无关。”她又看了看沈春锦,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不是假的,你们一定好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