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酒杯一掷，砸中偷袭的羽林卫，夺取喘息的短暂时间。

他一手环住陈婕妤的腰身，轻轻地带在怀里，在亲近侍卫的掩护下撤离。

发髻上那支玉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玉白的光，宛如光阴长河中剥去血肉的累累白骨。

乱矢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在沈春锦脚边。

断臂残肢漫天乱飞，所有人都拼了命。

刺杀者不要命的进攻，侍卫拼了命的保护他们的君主。

沈春锦站在原地，腥风血浪吹翻她素白的衣袖。

羽林卫前赴后继，为君主卖命，刺客寡不敌众，败相已显。

她冷眼看着皇帝和陈婕妤牢牢握住的手，看着皇帝面对陈婕妤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心眼神，血雾之中，他们好似并蒂而开的花朵，月老把他们的红绳系的又粗又结实。

沈春锦抹了把泪，捡起残剑。

敌人都在退离，潮水一般，裹挟着每一个人。

沈春锦逆流而上，白衣如缟。

深不见底的河海翻起一点雪白的浪花。

她一步步逼进，一点点靠近。

柳泽为她挡下一箭，倒在血泊中。

她视而不见，死死盯着皇帝，这一刻，她盼了好多年，等了好多年，机不可失，必须一举击中，不得有任何闪失！

素色衣裙绽放朵朵红梅，温热如人的体温，蔓延到脸上，开枝散叶，点燃复仇的火焰。

有人拉住她。

沈春锦回头，周谚一脸担心的望着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不要。”

“懦夫！”沈春锦看不起临阵逃脱的废物。

箭矢如雨而落，惨叫连连。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寿天阁，已变成人间炼狱。

断肢残臂满地皆是，血流成河，她踩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径直来到皇帝面前。

她离皇帝越来越近，十步，五步，三步……

皇帝神色紧张，张嘴大喊，声音早淹没在混乱的刀剑相撞中。

一步。

一步之遥。

皇帝欣喜不已，毫不犹豫的把她搂在怀里，抚着她垂在身后的长发，心口一痛，沈春锦已仰起脸来，看向这个男人。

皇帝一愣，双臂更加用力的把她圈进怀里。

他说：“能和你一同死去，也是我十世修来的福分。”

那把断剑插/入皇帝胸口，露出半截，剑光璀璨。

陈婕妤吓得两腿酸软，不慎踩到裙摆，跌在地上，粉色衣裙开出鲜红色的花朵。

“孩子……孩子……”

她向谁哀求，皇帝看了一眼冷漠的沈春锦，毅然决然选择陈婕妤。

声音渐渐消退，眼前光线慢慢变暗。

沈春锦被人像破布一样丢开，皇帝抱起陈婕妤往长乐宫跑。

他胸口还插着那把内廷打造的精美断剑。

沈春锦被人推搡到长乐宫，殿内陈婕妤叫声凄厉，皇帝在外头冷汗淋淋，断剑被太医顺利取出，当啷抛在地上。

皇帝并未问责，只嘱咐康公公：“沈美人恐怕吓坏了，你亲自送她回青鸾殿。”

沈春锦大庭广众之下，捡起那把断剑，上头还沾着皇帝的血，不带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开。

这次刺杀失败，以后只会希望更加渺茫。

皇帝现在顾不上处理这事，但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她肯定会被处死，当务之急，是在死之前拉几个人垫背，如此才不算亏。

沈春锦什么都顾不得了，提起裙子便跑。

福寿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太后高坐主位，太监宫女不见踪影。

柳润坐门口哭成泪人，永宁陪着她搓着小手不知所措。

她们见沈春锦提着断剑，杀气腾腾，都不敢吭气。

沈春锦顺利进入大殿，重重关上门，上锁。

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太后似乎早有预料，对她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只冷笑道：“你终究还是来了。”

“是啊，我终究还是来了。”沈春锦道：“你早知道我的身份？”

太后道：“区区南朝余孽，不会真以为能撼动大齐根基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沈春锦揩去脸上的血迹，尽量让自己体面些。

太后道：“你的身份并不是探查不到的秘密，沈家把你保护的很好，哀家费了很大的心思才翻出你的身世。”

“先帝灭了南朝，难免伤及无辜。你父母是一对普通的农民，与官府并无瓜葛。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是你实打实的仇人，你想报仇雪恨没一点错，反而哀家欣赏你这份心性。”她举起刚刚斟满的酒水，道：“哀家死在你手上，心服口服。这一杯，哀家敬你。”

沈春锦怕其中有诈，不敢掉以轻心，接过酒杯却不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