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谚拨开她额边碎发,去捂伤口,被皮肤的温度烫的缩了一下手。
……
皇后守着床沿,哭成泪人儿,沈春锦嗓子沙哑,说不出话,只得回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牵动额角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以后不许任性,这次幸好周大人发现及时,将你送回青鸾殿,万一出点意外,沈夫人恐怕会发疯。”
沈春锦张了张嘴。
皇后替她掖好被角,道:“今日太后寿宴,文武百官参宴,周大人也去了。”
什么?
她竟睡了那么久?!
沈春锦不甘心的拍了下床榻,寿宴那场安排很久的戏文,已经上演,她怎么能不到场庆贺?
沈春锦张牙舞爪的从床上爬起来,皇后和阿萤扶她到梳妆镜前。
沈春锦望了一眼镜中倒影,头缠白布,两眼浮肿,像是刚上完坟。
她抱着上坟的心情挑了一件素白衣裙,简单挽了头发,被人抬到寿天阁,众目睽睽坐到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太后似乎很不高兴,连连摆脸色,碍于文武群臣,不好当面发火。
沈春锦只装傻充愣,冷着脸巡视宴席。
他们便是齐国的肱股之臣,顶梁柱,很多跟着先帝打天下,出生入死,以命相搏,才坐到老妇的面前。
他们当然愤慨不服。
透过紫红色锦袍,沈春锦看到他们积聚已久的怨气。
隔着舞女的旋转开的纱裙,柳泽晃动绣有木槿花的衣袖。
陈婕妤在皇后的位子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皇帝理所当然的接受美人的侍奉。
沈春锦静静地坐着,等天塌地陷,天地巨变。
一曲歌舞终了,曲相上前敬酒祝寿,呈上一封密信。
康公公看皇帝眼色,转递给皇帝。
皇帝看罢哈哈大笑,“无根无据,何其荒谬!”
曲相随即呈上证据,为十几年前从太后宫里逃走的宫女所述,条条桩桩,一清二楚。
太后朗声合住,以九族相要挟,曲相视死如归,道:“柳氏夫妻已承认,太后常去看望他们姐弟。”
“曲相手下酷吏无数,谁知道是不是屈打成招,编排陷害哀家的?”太后仍胜券在握,她睥睨天下多年,早习惯人上之人的感觉,根本不认为几句没凭没证的流言便能拉她下马,便是承认柳润姐弟是她亲生,那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娇妻美妾,她堂堂一国太后,女人中的女人,有几个蓝颜知己亦不算惊天之举。
曲相被问的哑口无言,单凭生活作风上下手,不能将太后置之死地,以后只会难上加难。
关键时候,周谚站出来,双手捧着厚厚一摞账册,皆为太后及其家人狼狈为奸贪污受贿枉害人命的记录。
太后问他要证据。
周谚道:“太后要证据,微臣有证据,无辜受害者的尸身是证据,侥幸逃脱者是证据,天牢关押的同谋者是证据,良心发现自首者亦是证据,太后想要哪种证据,微臣便奉上哪种证据,保证您心服口服!”
“放肆!”太后怒拍桌案,瓜果糕点洒落一地:“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竟敢用这种语气与哀家说话!”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微臣吃的是百姓嘴里省出来的米饭,自然替他们说话!太后觉得他们低贱,可太后忘了,您嫁给先帝之前,也是一个小小农妇!”
周谚舌灿莲花,直抓要害,怼的太后无言以对。
她全然没了方才的锐气,而是用一种特属于老年人的悲伤神情问堂下众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政于朝,还枉死之人清白!”周谚掷地有声。
几乎所有人一呼百应,纷纷跪下,重复他那句话,声彻寰宇。
沈春锦抿了口茶,指缝映出皇帝的阴鸷陈婕妤的紧张,还有柳润柳泽的欲哭无泪。
大势已去,太后不得不低头认输。
走下九层台阶时,一脚踏空,摔碎凤冠。
太监装扮的杨徽冲出人群,想扶太后,被太后狠狠甩了巴掌。
她看向杨徽的眼神,毫无情人之间的欢愉,只有怨恨:“哀家选的路,刀山火海自己也会走下去!”
可惜,事实未能如愿。
羽林卫突然亮出刀枪,直指龙位上那个人,而他沉浸在温柔乡中丝毫未察觉危险到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