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崎岖,二人并排,好在道观并不远,半个时辰便看见了道观的大门。
杨徽亲自迎接,抓住柳泽嘘寒问暖,完全把沈春锦当作空气。
不得已,沈春锦假咳一声,才吸引了杨徽的视线。
“这是……”
柳泽大咧咧道:“阿锦。”即使如此,杨徽依然从他闪烁的目光中看出一丝不寻常,忙热络的把他们请进道观,沏好清茶。
因问起太后寿辰,柳泽不好意思说自己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送给她老人家,但念她老人家平日对他们姐弟多照顾,便写了一副百寿图令绣娘照样子绣了一副。
“你做的很好!”杨徽拍拍他肩膀,而后打开柜子,取出一方锦盒,道:“太后娘娘寿辰之日,普天同庆,我也备了一件礼物,还请她老人家不要嫌弃。”
柳泽收好礼物,茶水便在杯中浅浅晃动,马蹄声越来越近。
“阿锦!”沈春熙人未到,嗓音搅扰道家清净地。
他不由分说,一臂夹起小妹就走,边走边说:“康公公来家里找人,我们才知道你莫名其妙消失了,听宫门羽林卫说你和他一起出来了,十有八九在这座破道观。他是谁,你敢随便跟他出来,哪天他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沈春熙唠唠叨叨,不由分说把小妹塞进马车,后脚钻了进来。
“咦?!”
沈春锦看他:“又咋了?”
沈春熙摸摸她进宫前还肉乎乎的脸蛋。
下巴上的肉荡然无存。
沈春熙蹙眉道:“是不是宫里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
“陛下给你气受了?”
“明知故问!”沈春锦气道。
“皇帝待你不好?”
沈春锦怒道:“你有本事杀了那个什么陈婕妤,了结我的一桩心事,我自然喜乐无忧吃的白白胖胖。”
“一枚棋子而已,何必为她大动肝火。搞定执棋人才最重要!”
“你的意思是太后……”
沈春熙道:“你不觉得柳泽和那个道士长得很像吗?”
“容貌相似之人千千万!有什么稀奇的?”
“笨!”沈春熙道:“长得相仿的人很多,但在长安这片土地上便不同了,尤其杨徽和当今太后青梅竹马,后来太后又相中还是小兵的先帝,一脚踹掉杨徽,嫁与先帝。
”
“和柳泽什么关系?”
“先帝勤勉爱民,平定南朝,治理天下,样样都好,唯一样不好,说好听点叫多情,难听点就是花心。他是皇帝,后宫女人多到装不下,皇后开始还能忍,后来实在受不了,便找那些妃嫔们的茬儿,找由头把她们赶出宫,或做尼姑,或残忍杀害,等杀的差不多了,心满意足了,先帝却离她越来越远。恰好开国第一次科举,杨徽名落孙山,失落之际,太后听闻他的消息,连夜接进宫,从此宫里就多了一位杨公公。”
“他是公公?”沈春锦不解:“可我看他胡须过胸,分明是个男人。”
“这就是太后的聪慧之处,以太监之名留在椒房殿,不惹人怀疑,也能日夜相守。未过半载,先帝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皇后却一连三个月未出椒房殿半步,你猜为何?”
“她……怀孕了?”
“是,双生胎。”
“柳润姐弟是太后的孩子?”沈春锦有点头晕:“难怪太后对他们姐弟格外优容。”
“太后珠胎暗结,想隐瞒下去,杀死他们是最好的办法。关键时候,太后心软,交给了柳氏夫妻抚养。你以为柳氏夫妻的俸禄官位怎么来的,他们一无军功,而无文采,却在长安立足,得到太后青眼,这本身就很奇怪。”
沈春锦点评道:“太后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总会传到先帝耳朵里。先帝因此病情急转直下,没几日便驾鹤西去。”
“先帝只许自己广纳妃嫔,不许她们三心二意,真是小气鬼!”
沈春熙认真道:“往前倒退十一年的长安城,那真是满城风雨,太后红杏出墙,先帝危在旦夕,皇子争夺皇位,腥风血雨,随便一件事,都让人大开眼界。还好那时候我们沈家都在苦守边境,没空参与他们的党派之争。”
“你既不在长安,为何对长安事了如指掌?”
沈春熙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纸扇,唰的一下打开,呼啦呼啦的乱扇:“听来的。”
柳润姐弟身世若当真如他所言,不失为一把直插太后胸口的匕首。
问题是如何验证他们是骨肉血亲呢?
马车突然停顿,柳泽立马车前。
肩上扛着一株盛开的木槿花,粉紫色花朵,颤颤巍巍,立在枝头。
他跳下马来,递过木槿花树,傻乎乎的说:“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