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很大。

季雨被谌烬牵着，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旋转的石梯，来到一扇高大的门前。

门是白色的，上面雕刻着海浪的纹路，和临海镇渔火节的小船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谌烬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餐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长长的餐桌上，照在雪白的桌布上，照在摆得整整齐齐的餐具上。

餐桌的一端，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

Alaric。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衬衫，头发比几年前长了一点，但还是那么软，那么黑。

他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正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

看见季雨的瞬间，他愣住了。

然后他跳下椅子，朝季雨冲过来。

“哥哥！”

季雨弯下腰，一把接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Alaric扑进他怀里，两条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哥哥哥哥哥哥——”他闷闷地叫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我好想你。”

季雨抱着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想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Alaric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喜悦。

“哥哥，你眼睛变了。”他说，伸手摸了摸季雨的眼角，“和我一样了。”

季雨点点头：“嗯，和你一样了。”

Alaric又看了看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

“好看。”他说。

季雨忍不住笑了。

这小家伙，说话的方式和谌烬一模一样。

他刚想把Alaric放下来，就感觉腰间多了一只手。

谌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Alaric。”谌烬开口，声音淡淡的。

Alaric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能再叫哥哥了。”

Alaric眨眨眼睛，一脸不解：“为什么？”

谌烬低头看了一眼季雨，又看向Alaric：

“以后要叫爸爸。”

Alaric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看看谌烬，又看看季雨，小嘴张成了O型。

“真的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还有一点不敢相信，“哥哥是我的爸爸了？”

季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Alaric已经开心地在他怀里扭起来了。

“爸爸！爸爸！爸爸！”他一声一声地叫着，叫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开心，“我有爸爸了！两个爸爸！”

季雨看着他那个开心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Alaric叫够了，从他怀里滑下来，拉着他的手往餐桌那边走。

“爸爸来吃饭！”他说，“今天有好多好吃的！”

季雨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谌烬一眼。

谌烬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季雨瞪了他一眼。

谌烬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得意。

餐桌上确实有很多好吃的。

季雨坐下来，Alaric就挤在他旁边，非要挨着他坐。

他一边吃一边给季雨介绍，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哪个最好吃，哪个是他最爱吃的。

季雨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暖得发烫。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谌烬，”他转过头，“我的手机呢？”

谌烬闻言抬起头，他说，“坏了。”谌烬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用我的。”

季雨接过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喂？”

是姥姥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急切。

季雨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姥姥，”他说，“是我，小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姥姥的声音猛地拔高：“小雨？！是小雨吗？！”

“是我，姥姥。”

“哎呀我的老天爷！”姥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孩子！这么久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小周说你出差了，什么急事一声不吭就走了？连个信儿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季雨听着她的话，眼眶有点发热。

“姥姥，对不起，”他说，“事情太急了，没来得及跟您说。”

“那现在呢？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回去了，”季雨说，“姥姥，您别担心，我没事，挺好的。”

“挺好就行，挺好就行……”姥姥念叨着，“那快回来啊，你妈天天念叨你，说想你了……”

季雨的鼻子酸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姥姥，您和妈都好好的，我很快就回去。”

“好好好，你路上小心啊……”

挂了电话，季雨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Alaric在旁边看着他，小小声问：“爸爸，你哭了？”

季雨回过神，眨了眨眼。

“没有。”他说。

Alaric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湿的。”他说。

季雨：“……”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谌烬嘴角弯着，一副看戏的表情。

季雨瞪了他一眼。

Alaric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抱住季雨的腿。

“爸爸不哭，”他仰着头说，“Alaric保护你。”

季雨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又稚嫩的小脸。

他伸手，揉了揉Alaric的脑袋。

“好，”他说，“谢谢Alaric。”

Alaric眯起眼睛，笑得很满足。

吃完饭，Alaric拉着季雨的手，说要给他看自己的房间。

季雨跟着他上楼，谌烬在后面跟着。

Alaric的房间很大，有一张带着帷幔的小床，有堆满玩具的角落，还有一面墙那么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画册和故事书。

Alaric拉着季雨，一样一样给他介绍。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熊，叫毛毛。”

“这个是父亲给我做的木船，可以放在水里漂。”

“这些是Kieran叔叔送的画册，他说让我学认字。”

季雨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想着，这几年，谌烬把Alaric养得很好，更活泼了。

Alaric介绍完了，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爸爸，”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小镇？”

季雨愣了一下，看向谌烬。

谌烬靠在门框上，淡淡地说：“你想什么时候回？”

季雨想了想：“越快越好。”

谌烬点点头。

“那现在就走。”

Alaric一听，立马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