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后的第三天,季雨回了临海镇。
周涛比他早到一周。
季雨下车的时候,周涛已经在镇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皮肤晒黑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更精神。
“季雨!”周涛远远就挥手,跑过来帮他拎行李,“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这边都快无聊死了。”
季雨笑了:“不是让你先去工地熟悉情况吗?”
“熟悉了熟悉了,”周涛说,“天天跟着师傅转,脚都磨出泡了。你那边怎么样?入职手续办好了?”
“办好了,下周一开始上班。”
“那咱俩以后就是真同事了。”周涛笑得眼睛弯弯的,“走,先去你家,姥姥说今天做好吃的。”
季雨愣了愣:“你去过我家了?”
周涛点头:“昨天去的。姥姥非要留我吃饭,我不好意思,说等你回来一起。”
季雨看着他,这个人,是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姥姥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他们进来,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雨回来啦?”
季雨走过去,抱了抱她:“姥姥,我回来了。”
姥姥拍了拍他的背,嘴里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眶却有点红。
吃饭的时候,姥姥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周涛一边吃一边夸,说姥姥手艺太好了,比学校食堂强一百倍。
姥姥被他夸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周涛低头看看自己,笑了:“姥姥,我这叫标准身材。”
季雨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吃完饭,周涛帮忙收拾碗筷。
姥姥在厨房洗碗,季雨和周涛坐在院子里陪妈妈。
太阳落下去,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
周涛忽然开口:“季雨,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季雨转过头看他:“什么事?”
周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最近在附近找房子,还没找到合适的。工地那边有宿舍,但是条件不太好,离你家倒是挺近的。我想……能不能过来跟你挤一挤?”
季雨愣了一下。
周涛赶紧说:“就住一段时间,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问问……”
姥姥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皱起眉头,看看周涛,又看看季雨,没说话。
季雨想了想。
两个人一起上下班,确实方便。
而且周涛这人,四年的室友,知根知底,没什么不放心的。
“行啊。”他说,“反正我那床是上下铺,你睡下铺,我睡上铺。”
周涛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姥姥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季雨看向她。
姥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摆手:“行行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
周涛赶紧说:“谢谢姥姥!我保证不吵不闹,还帮您干活!”
姥姥被他逗笑了,没再说什么。
晚上,周涛回去收拾东西。
季雨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海。
第二天,周涛就搬过来了。
他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季雨帮他收拾下铺,铺床单、放枕头,弄完了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小房间。
“你这房间真不错,”周涛四处打量,“窗户对着海,早上醒来就能看见日出。”
季雨点点头:“从小就住这儿,习惯了。”
晚上,周涛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忘带睡衣了。
他走到季雨房间,推开柜门,想找条毛巾,下午看见季雨从这儿拿的。
柜子里东西不多,几件叠好的T恤,两条裤子,一包没拆的袜子。
他正要拿毛巾,目光忽然被最上方的东西吸引住了。
最上面的格子里,叠着一套衣服。
深蓝色的,料子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叠得很整齐,一看就很久没动过。
周涛愣了一下。
他伸手,把那套衣服拿下来。
是一套长衫,深蓝色的底子,银线绣着海浪的纹路,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
料子很软,摸起来很舒服,款式很好看,但尺码明显很大,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穿都大不少。
“季雨,”他转头问,“这套衣服谁的啊?好漂亮。”
季雨正坐在床边看书,听见他的话,抬起头。
看见周涛手里那套衣服的瞬间,他愣住了。
那套衣服……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过去。
周涛把衣服递给他:“我在你柜子里看见的。这料子真好,什么节日穿的?渔火节?”
季雨接过那套衣服,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深蓝色的布料,看着那银线的海浪纹路,手指轻轻抚过。
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一双眼睛
红色的。
像宝石一样。
那个人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月光里,对他笑了笑。
“季雨?”
周涛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季雨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攥着那套衣服,指节都有点发白。
“你没事吧?”周涛看着他,有点担心,“脸色突然好白。”
季雨深吸一口气,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