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光很好。
季雨做了几道题,抬头看向窗外。
谌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对着窗户,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孤独。
季雨看了一会儿,正要低头继续学习,忽然看见谌烬的身体微微绷紧。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走得不快,但很稳。
月光照在他身上,季雨看清那是个年轻男人,非常年轻,长得很精致,很美,看起来可能比季雨大不了几岁。
他穿着一身很奇怪的衣服,深紫色,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
最夸张的是,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身上撒着一层细碎的晶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走到谌烬面前,停住脚步。
然后,他开始哈哈大笑。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变成大笑,最后笑得弯下腰,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样子。
“Abyssus,”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很好听,但带着一种夸张的戏剧感,“你原来在这里当渔夫啊,哈哈哈哈哈。”
谌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们高贵的Abyssus竟然也会有如此模样,”年轻男人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哎呀,要是让族里的姑娘们知道该有多伤心。不过在伤心之前看到你这副样子,谁都会忍不住笑出声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夸张,以至于院子里晾的衣服都跟着他的笑声轻轻晃动。
谌烬的目光如冰刃般缓缓划过对方。
“站远点。”谌烬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你身上的廉价晶粉晃到我了。”
年轻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年轻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不是廉价的!”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恢复刚才的优雅:“对了,你来这里也很久了,也该回去了。如果让人类发现你的身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感觉到一阵灼热的视线。
不是来自谌烬,而是来自
年轻男人猛地扭头,看向窗户。
窗户那儿趴着个毛茸茸的脑袋。
季雨正睁大眼睛,好奇地听着他们讲话。
被发现后,他眨了眨眼,没有躲,也没有藏。
“他他他,”年轻男人指着季雨,声音有点变调,“他听到了!快,消除他的记忆!”
“不用了。”谌烬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已经知道了。”
Kieran看看谌烬,又看看季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玩味。
“你做任务时一向都是严格谨慎,”Kieran慢悠悠地说,重新打量起谌烬,“这次怎么会让人类知道你的身份?”
这时,季雨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睡衣,头发还有些湿。
他对Kieran笑了笑,很礼貌地说:“你好。”
Kieran没回礼。
他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看向谌烬,眉毛挑得老高:“你吸他血了?他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谌烬点点头,没否认。
Kieran立刻来了兴致。
他绕着季雨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像在欣赏什么人物。
Kieran啧啧称奇,“能让Abyssus吸你的血。”
季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能让他吸我的血……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Kieran“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灿烂,那种晶粉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细碎的星星。
“他可从不亲自吸食人血。”Kieran说,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戏剧感,“而且,他只喝血袋。人类能做到被他亲自吸血,你也是很幸运的。”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季雨的脸:“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哪里能吸引到他?”
他的目光太直白,太挑剔。
从季雨的脸,看到脖子,看到肩膀,看到全身。
然后他撇撇嘴,小声嘀咕:“身材没我好,个子没我高,长得没我好看……啧,算了,和一个半聋半瞎的人比个什么劲。”Kieran的感知能力是最强的,他从见到季雨的第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少年的问题。
谌烬的目光带着警告的意味看向Kieran
Kieran无所谓的耸耸肩
季雨轻声说,“我的血被吸走了,我怎么能是幸运的呢?”
Kieran“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谌烬:“你吸人家血,你都没告诉他吗?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他又看向季雨,这次表情正经了些:“他的唾液不仅仅有治愈伤口的能力,还有很多好处。他的唾液进入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也会慢慢接受这种能力,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能得到Abyssus其他的能力——虽然不及Abyssus本身,但对人类来说,也算是超能力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种促狭的笑:“还有一种能力,你以后慢慢体会吧。”
那个笑容太不怀好意,季雨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红。
谌烬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质十字架,随手丢给Kieran。
Kieran指尖碰到银质的瞬间,发出一声夸张的抽气声。
“哎呀,你不怕疼我还怕呢!”Kieran不满地嘟囔,“等我把盒子拿出来再给我啊!”
Kieran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木盒,打开,把十字架放进去,立刻关上盒子,长舒一口气。
然后,Kieran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收敛起夸张的表情,用一种季雨听不懂的语言对谌烬说了什么。
那种语言很古老,音节复杂,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谌烬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得像雕塑。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嗯。”
Kieran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他歪过头,对季雨挥挥手:“那下次见咯,拜拜。”
季雨礼貌地回应:“再见。”
Kieran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融化在月光里一样,渐渐消失了。
那些晶粉在空中飘了一会儿,也慢慢消散。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季雨站在那儿,看着Kieran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谌烬。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轻声说:“外面凉,回屋吧。”
谌烬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红眸在月光下显得很深,很深,里面倒映着季雨的身影。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