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怎么了?”
“滚出去!滚出去!”女人的声音尖利而破碎,“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
“妈……”
“滚!”
又是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
季雨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他蹲下身,开始捡走廊上散落的饭菜和碎瓷片。
姥姥从里屋出来,脸色很难看。
她看了季雨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男人看着季雨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用抹布擦干净地板。
擦完地,季雨站起身,对男人笑了笑:“我去烧水,你先洗澡吧。”
期间,季雨又端了一份新饭菜进去了,不出意外的没吃几口就不吃了,还是把碗和菜摔了。
洗澡的地方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季雨给男人拿来干净毛巾和换洗衣服,还是他自己的衣服,但找了套稍微宽松点的。
“你的衣服我在洗,”季雨说,“你先穿我的吧,明天我带你去张婶那儿,她那儿有现成的衣服卖。”
男人接过衣服,没说话。
等男人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季雨正蹲在灯下洗什么。
男人走近了才看清,季雨在洗自己的那套衣服。
季雨洗得很仔细,手指在布料间轻轻揉搓。
听到脚步声,季雨抬起头。
看见男人穿着自己那套明显小了的衣服,袖子短到手肘,裤腿短到小腿,上衣紧绷着,季雨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我的衣服确实小了很多。”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我明天带你去买合适的。”
男人站在那儿,任由他笑。
灯光下,季雨的笑容很温暖。
男人注意到季雨的左臂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的那一截手臂上,有一片明显的红肿。
季雨看谌烬盯着自己的伤口看,愣了一下:“可能是刚不小心碰到热水了。没事,冲一下就好。”
他说着,又继续低头洗衣服。
但男人走过去,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腕。
季雨的手腕很细,骨头突出。
男人冰凉的手指碰上去时,季雨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因为他的手很凉。
那片红肿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已经起了几个小水泡。
男人盯着那片红肿看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红肿的边缘,动作很轻。
季雨觉得奇怪,男人的手指明明很凉,但被他碰过的地方,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竟然减轻了些。
季雨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你先去休息吧,我晾了衣服就来。”
男人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季雨正在晾衣服,那件深色礼服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少年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单薄,但站得很直。
夜深了。
季雨在地铺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浅。
男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能听见这个房子里所有的声音,隔壁房间姥姥翻身的窸窣声,里屋女人断断续续的梦呓,还有季雨平稳的心跳。
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愈合的速度慢得让人烦躁。
男人侧过头,看着地铺上的季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年脸上。
他睡觉时习惯性地侧向右边,左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那半边头发散在枕头上,遮住了耳朵。
这个人类少年救了他,给他地方住,替他解围。
男人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善良,或者单纯,人类总是容易被表面的事物打动。
等他恢复力量,他就会离开。
这个小镇,这间屋子,这个少年,都只是他漫长生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窗外的潮声一阵一阵传来。
男人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缓慢地修复那些伤口。
这个过程有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