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相处日久,雨墨也知道自己这位少爷是个再随和不过的性子,因此也没有先时那么拘谨,遇事也敢直言了。
只是这场面……雨墨不时用眼瞟着墙边那道小小的身影。
深得仆役生存五味的雨墨在尽到小厮提醒之责后,脚底抹油一般飞快地溜了。
他深知少爷知道真相后必定会迁怒于他,但晚死也比早死好啊!
雨墨唤薛宝钗的时候,她正在悬腕练字,这是林海给她安排的课业。
字是馆阁体,乃前朝所创的科考专用字体,本朝亦沿用不辍,字字端正拘恭,横平竖直,整整齐齐。
依时下的科场规矩,必须学好馆阁体,否则便是满腹经纶,亦会在阅卷时被考官黜落。
薛宝钗学识不缺,只是囿于性别,还从未接触过馆阁体,经林海点拨后这几日便一直在练字,以求他日金榜题名。
毕竟对于薛宝钗的学识水平,林海的原话便是:“你天资聪颖,远迈常人。如今已然通晓四书五经,史传亦有涉猎。便是立刻下场应试,也可进学,只是不入一等。
“而且你年纪尚小,也无需急于一时,多砥砺几年学问为宜。当下我公务繁忙,无暇教你破题,你可请教府中的先生。亦可自己温书练字,尤以练字为要。你正当少年,当勤学苦练,莫负韶华。”
薛宝钗明白林海说这话的意思,这既是让她为以后科举入仕做准备,也是让她放宽心,不要过于操心盐务改革的事,更是保护她,免得涉事过深,引人注目再遭人报复。
林海已经给了梯子,薛宝钗也不是那等不晓事的人,自是就坡下驴,安分地居家温书练字。
但纵然她心性过人,自制力惊人,在如此大事临头之际也无法全然保持冷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温书练字也成虚应故事,借此聊以压制心中的焦躁感。
此时薛宝钗冷不丁的被雨墨一唤,思绪难以集中,手一抖笔尖便重重地落在了纸上,晕出好大一块墨迹,泅得一片字迹都模糊不清,小半个上午的辛苦便白费了。
她心生恼意,扭头去寻雨墨这个不着调的小厮时,却发现四下无人,雨墨不知所踪。
薛宝钗见状,就知晓来人是谁了。因为整个林府,能让雨墨躲这么快的,只有一个人。
看来这字今天是练不成了。
薛宝钗放下笔,缓步走出门,举目往那个熟悉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颦儿还是那么清绝脱俗。
如果不是正指挥着丫鬟搬凳子往墙头上爬就更好了。
凭借强大的自制力,薛宝钗没有做出以手扶额的失礼举动,心中却五味杂陈。
不由想道,若是早知如今的颦儿是如此活泼,她绝不会当着颦儿的面卖弄学识,弄得这丫头甚至每日翻墙来讨教。再这样下去,肚子里的货就要被她讨干净了。
不过,比起梦中那个病恹恹不喜动弹的颦儿,她更喜欢现在这个体弱却活泼好动的颦儿。多了几分生气,不必时时担心她因为仙气太足随风而去。
正努力迈着小短腿翻墙的林黛玉并不知道薛宝钗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小小的脑袋里现在只容得下一件事情,翻墙去见墙那边那个好看又有学识的哥哥,讨教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