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住不动,不知道是该退回去还是该跑,权衡后壮起了胆子:“喂!是人是鬼!”
“我师姐可是菁华元君!”
那人忽然嗤然一笑,冷的像鬼,“她今日不在,你以为还有人护着你么?”
风大起来,吹得草木萧萧,枝叶嘶鸣,月光下翻涌着银鳞,那张脸也露了出来,眼神阴郁地看着她。
这个表情她一下便认出来了。
“是你?”
这些天她或多或少也从这些孩子嘴里打听过前任师辅的事,依稀是个温和的人。
“这个位子不是我强求来的,”她拢了拢肩上的白袍,不想被人这么误会,“是王师正主动找的师姐,此事让你伤怀我知道,但到底与我无关,你不能迁怒我。”
“你住嘴!”
那人忽然一怒而起,眼睛更红了,整个人形销骨立仿佛索命的厉鬼,“何必惺惺作态,下来一决生死!”
她抹去眼尾两颗泪,掌心祭出了长剑。
剑身笔直垂在脚边,带起夜光中银芒阵阵。
姜沅觉得很无辜,手也空空脑也空空,浑身上下一套衣服都凑不出来,简直天方夜谭!
“别了吧,就这了这点事要决生死,我很亏。”
死了算谁的?而且怎么看都是她死,这不是拿她验刀么?她绝不能应。
“要不,我明儿告老还乡,您上?”
对方愣了一瞬,没好三秒又怨愤起来,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你住口!”
话音未落剑动声鸣,一线寒芒迸发着灵力朝她飞来,姜沅惊诧极了,忙从石阶跳下一滚身翻到了树后面,金木相杀,砰的一声整个树上的叶子落去了一半,沙沙——沙沙——盖在了身上。
姜沅耳鸣不断,豁开树叶懵然爬起,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真想杀她!
她扶身站起,背上已经湿凉一片,“你怎么蛮不讲理,我们本来都不认识!”
墨眸抬起,只见那人一脸不忿地将剑从石隙中抽出,一声剑鸣极其刺耳。
“整个长清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她低语着,双眼紧紧锁在身上,神情悲愤又绝望:“凭什么!凭什么!”
夙引尘开始掐起她看不懂的诀窍,磅礴灵力在她指尖回旋,姜沅猛然注意到脚下堆起的乱叶开始无风而动,如同藤蔓一般悄无声息缠上了她的腰身。
姜沅觉得怪异极了,慌忙拂去却前扑后继,如抽刀断水源源不绝。
她下意识就是跑,跑得远远的,甩开这些乱七八糟。
“师辅姐姐…”气氛倏地一滞,数目相对,只见门不知何时推开,裹着薄被的弟子被吓到,藏在门边怯怯地望着她们二人,“师正说…不能打架。”
姜沅的脚挪不动了,扫挡着身上的叶子软下语气:“我们在玩呢,快去睡吧。”
她不能跑,怕这个疯子拿她们做保。
“你敢不敢跟我去远一点地方玩?”
她昂首与其正视,眼色还没使出来就被对方遽然收紧了诀窍,霎时,姜沅整个人身子悬空,五脏六腑仿佛要被捏碎了。
呼吸逐渐急促,脸也憋的通红,开始有点痛苦了。
“快进屋子…别出来…”
尽管她努力扯着笑但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黑夜笼罩一切,偏偏痛苦格外鲜艳。
“引尘姐姐,你不要伤害师辅!”
她们抓着夙引尘的裙摆,摇晃着让她住手,哽咽声此起彼伏,眼睛反复在二人身上轮转。
夙引尘未施展完全的诀窍开始动摇,姜沅也稍稍能喘上了两口气。
“走开!”
还没想好怎么挣脱夙引尘便将她们拂倒,一刹那哭声如雷滚动。
两个都是曾经关爱他们的人,因此这一幕便格外残忍。
“你…你怎能这样对她们?!你不是她们的师辅么?!”
夙引尘似有所动却悲颜不改:“我不是了!”
曾经是因为师父她才甘愿留在这里,如今师父不要她了,那这里的人发生的事于她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她不在乎!
“疯子…疯子…”
姜沅双眼翻动,觉得自己好像又快要死了。
“引尘。”
“引尘…”
“引尘……”
她有点幻听,奇怪为什么不是“姜沅”。
唰——
姜沅身子一沉,如瓜熟蒂落般滚到了地上,扼在咽喉的力道顷刻消失,寒凉的空气抽进肺腑让她咳喘不止。
远处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
“王师正…”
她牵着身着单衣的玉婕,远远地站在那里,眉目生寒看着这一场不知所起的闹剧。
不是幻觉。
姜沅力竭瘫软在地,唇边浮起一抹劫后余生的自嘲:是了,我说少了一个来着。
天幕黑沉,月光皎洁,她眸子半垂,天上星星点点,树叶旋然落下,拂过耳畔,咳了两声后仿若万籁俱寂:“要是她在就好了…”
一叶拂过,眸子半遮,搔睫生痒,她没力气抬手于是轻眨了眨,叶子顺着眼尾滑下,面前忽而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她软着骨头也要抬手抚一抚。
“好滑…鼻子翘翘的…嘴巴”她捏了捏手感很好,“嗯…软软的…”
姜沅深吸一口:“啊~芙蓉花香…哼、东施效颦…”
一股热气窜过指尖,那人忽然开始说话:“好玩么?”
语气明显绷着根弦,姜沅却觉摸不对,猛地睁眼,正是师姐那张精彩绝伦的脸。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