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正在整理被他弄乱的客厅,闻言回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没这么觉得。你能在游戏里打到那个排名,脑子、反应、策略、毅力,缺一不可。这世上很多事,道理是通的。”她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不止在游戏里。”
靳瑜怔住,扭过头去,耳朵尖却有点红。信任,像冰层下的暗流,开始缓慢消融、涌动。
***
靳景再次召见陈念,是在一个月后。地点是他的私人书房,满墙的书和艺术品。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着平板上的数据。
“靳瑜这一个月,体重增加了两公斤,胃药用量减少三分之一,没有离开公寓,也没有再接到学校的投诉电话。”靳景抬眼,目光锐利,“你做得比之前那些人都好。”
陈念站在桌前,不卑不亢:“分内之事。”
“只是分内?”靳景放下平板,身体前倾,“我查过你。柠檬台那个节目出来的,演过几个小角色,有点小聪明。为什么来做这种伺候人的活?”
“我需要钱,也需要时间。”陈念回答得直接,“这份工作能满足。而且,靳瑜不是麻烦,他只是需要一点正确的引导。”
靳景看了她几秒,忽然问:“宁波人?”
陈念一怔,点头。
“下个月,靳瑜的外婆过寿,在宁波老宅。你跟他一起去。”靳景手指敲了敲桌面,“盯着他,别让他惹老人家不高兴。另外,”他顿了顿,似乎随口一提,“他好像念叨过,老家那边有什么游戏比赛?你看着处理,别让他参与就行。”
宁波之行风平浪静。寿宴上,靳瑜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礼仪周全,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圈泛红。靳瑜垂着眼,难得地温顺。
寿宴后,靳瑜找陈念,眼睛里有种压不住的亮光:“这边有个线下《末日围城》挑战赛,我想去。”
陈念想起靳景的叮嘱,没立刻答应,而是先去了解了这个比赛。规模不大,就是本地网吧和游戏爱好者组织的小型活动,奖金不高,但参与者热情挺高。她想了想,找到靳瑜:“想去可以。但你不能用‘靳瑜’的身份,得换个ID。另外,既然去了,能不能玩大一点?”
靳瑜疑惑。
陈念拿出手机,调出自己连夜做的简单方案:“我联系了两个本地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还有两个你常看的技术流视频作者。如果我们以‘神秘高手回归挑战赛,特邀嘉宾加盟’为噱头,把这次小比赛包装一下,做成一个迷你综艺式的直播活动呢?场地我可以去谈,简单的流程和互动环节我来设计。”
靳瑜的眼睛越来越亮。
陈念继续说:“不需要你哥的资源,就用我们现有的,加上一点创意。赢了,是你的本事。做成话题,是你能力的证明。”她看着少年跃跃欲试的脸,“敢不敢?”
挑战赛当天,原本冷清的场地因为两个主播和视频作者的到来,加上前期在游戏论坛和本地社群预热,竟然涌入了不少观众和线上直播流量。靳瑜戴着口罩和帽子,以“SilentY”的ID出战,操作犀利,指挥果断,带领临时组的队伍一路杀进决赛,最后虽然以微弱差距屈居亚军,但他的个人表现极为亮眼,几个关键操作在直播中被反复回放。
更出彩的是陈念设计的环节:赛后的小型采访,让选手分享游戏心得、团队合作的重要性;让主播和现场观众互动;甚至请来了本地一位非遗传承人,展示传统木工,和游戏里“建筑搭建”的环节巧妙结合,做了个小小的文化碰撞。
活动结束,线上直播峰值可观,本地游戏圈小范围热议。陈念把整理好的活动总结、数据截图、以及那短短几分钟的“非遗木工与游戏搭建”片段,发给了靳景的助理。
宁波游戏比赛大获成功后,回程的车上。靳瑜难得地情绪高涨,但很快被疲惫席卷,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
车内安静,只有引擎声。陈念在查看比赛数据反馈,突然听到靳瑜低声说:“今天……谢谢。”
陈念转头看他,他仍闭着眼。
“谢我什么?我只是搭了个台子。” 她实话实说。
靳瑜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念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没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特别照顾的病人’去参加那个比赛。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脆弱,却又带着某种释然。“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是‘你不能’、‘你小心’、‘你不行’。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既然要去,能不能玩大一点’的人。”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念脸上,那双总是蒙着阴翳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干净的、近乎虔诚的认真:“在你这里,我好像……不只是靳景的弟弟,也不是靳家的药罐子。我可以是‘SilentY’,可以是指挥,可以是一个……能赢下点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