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准备说话。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一个身穿罗衣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身材强壮、眼神凶恶的家丁,凶神恶煞地冲过来。
“你们又想干什么?”妇人说。
罗衣男人停在几人面前,扫了一眼几人,道:“竟然都在这里,这样也不错,也省得我一个个地找人。”
众人都没说话。
罗衣男人接着说:“我家大人可是真心实意地想买地,你们可要想好了,是卖给我家大人,还是……”
妇人吓得脸色煞白,身体瑟瑟发抖,却还是挺起胸膛,强撑起凶狠的表情:“我们不打算卖地。”
“我家大人已经把价格提高到了两石粮,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整个江阳县,不,整个犍为郡,还有谁愿意拿出粮食?现在还愿意给你们粮食的人,都是天大的大善人,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们应该感恩戴德。”
说到这里,罗衣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地盯着众人,有些意味不明地说:“你们若是还不满意,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身份大有问题,是否别有用心。”
众人满脸惊恐。
秦牧歌顿了一下,才明白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差点被气笑。
明明是趁火打劫,竟然还能够说得如此义正言辞,高风亮节,好像吃了大亏似的。脸皮之厚,叹为观止。
她往前两步,站在众人前面,和罗衣男人面对面,直视着罗衣男人的眼睛:“怎么,你想强买强卖?”
“你又是何人?”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别人有权利处理自己的土地,也有权利拒绝将土地卖给你。”
罗衣男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那位打算租赁土地的黔首吧,果然是勇气可嘉啊。”
后半句有些阴阳怪气。
“是我,那又如何?”秦牧歌毫不畏惧,反问道。
罗衣男人笑了笑,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淡淡地说:“小娘子,此事不是你能掺和的,我劝你立刻走。”
“我是来租赁田地的,几日前便说好了,为何要走?”
“租赁土地?小娘子还年轻,想必还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我也不怪你,但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罗衣男人依旧在笑,一副和善的模样,可眼底却是渗人的恶毒。
说完,他举起右手,往前方扬了扬手。后面的家丁们纷纷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在空中挥舞着几下,发出唰唰唰的破空声,仿佛在向她示威。
秦牧歌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有丝毫畏惧,直言道:“你们这是强占土地,我可以去公廨告你们。”
没想到,罗衣男人并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的害怕表情,反而还有些疑惑地说:“强占土地?我怎么听不懂小娘子在说什么,这怎么能是强占土地呢?这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买卖呀,而且还是我家大人发善心,见不得这些黔首忍饥挨饿,拿出自己仅有的那么点余粮,帮助黔首渡过难关,这可是值得大书特书、留名青史的善行。”
随即,罗衣男人表情一边,笑眯眯地说:“若是小娘子坚持要告,我家大人也奉陪到底,就看是小娘子先进去,还是我等先进去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此时,妇人站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裳,在她耳畔低声道:“小娘子,要不还是算了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是平民,惹不起。”
“你确定?”秦牧歌转头看着妇人,再一次确定。
妇人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嘴里小声地说:“这可是王氏,我们惹不起的,还是别连累小娘子了。”
不知道是在跟她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让人愤怒的一切。
“小娘子以为如何?”男人问。
秦牧歌看了每个人一眼。
几人都避开了她的眼神。
刹那间,一股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无所谓这些土地。
毕竟,就算租赁下来,她也没得不到多少好处,只是觉得这件事特别好笑,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又何必在意呢。说到底,此事与她无关。
“你说得对,我应该离开。”
秦牧歌刚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喧闹声。转头一看,只见一群人手持农具,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颇有些声势浩大。
“诸位也是打算卖地吗?”罗衣男人丝毫不怕,依旧笑眯眯地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出来,义正言辞地斥责:“你们王氏,平日里便欺压我们,想低价买我们的地,现在还要阻止别人租赁我们的地。”
又是王氏。
秦牧歌忍不住皱眉。
罗衣男人见人多势众,迟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诸位恐怕是误会了,我可是带着好意过来的,是真心实意想帮助大家。”
随即,罗衣男人话锋一转,上扬的嘴角带着森冷的寒意:“不过,若诸位想生事,我也是不怕的,你们该知道,我家大人可不止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