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破晓,秦牧歌便踏上了前往县治所的路途。
刚走出客栈,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整条街道干净整洁,没有想象中蓬头垢面的乞讨者,也没有成群结队、神色仓皇逃往他乡的流民。
乍一看,仿佛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受到饥荒的影响。
然而,秦牧歌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假象罢了。附近好几个郡都深陷饥荒的泥沼,江阳县又怎会独善其身?
若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整条街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宛如一座死寂的空城,弥漫着令人胆寒的寂静。
她沿着街道前行,大约走了半条街,旁边的坊内突然冲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扑到她面前,声音嘶哑地乞讨:“求你给口吃的吧。”
话音未落,坊内又出来几人,看样子是管理此坊的小吏。气势汹汹地冲到男人面前,一顿猛踹,随后像拖死狗一般将男人拖了回去。
看着这一幕,秦牧歌的内心却波澜,继续朝着县治所走去。
很快,便到了县治所。
县治所大门口,两名隶卒手持戈矛,斜倚在墙上,立于两侧。
两名隶卒见到她,立刻站直身子,将戈矛交叉成十字,横在门前,拦拦住她的去路,并大声呵斥。
“无关人等,禁止入内!”
秦牧歌没想到会遭遇阻拦,顿时愣在原地,傻眼了。不过,她立刻便回过神来,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借口:“我来交商税。”
隶卒依旧没有放行。
不过,其中一人将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钱袋子上,大拇指动了动。
这是要钱吗?
秦牧歌不确定。
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便从钱袋里掏出十几个铜钱,塞到隶卒手里。
“打发要饭的呢?”隶卒满脸不屑,轻蔑地说道。
秦牧歌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怒意。
这些人实在是贪得无厌。
但是,她也知道此时不宜和隶卒起冲突,便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随手摸出一把铜钱,塞到对方手中。
这一次,隶卒终于满意了,收起戈矛,重新靠在墙上,懒洋洋的。
秦牧歌径直往大门走去。
“走哪儿呢?这是你能走的吗?走旁边的小门!”隶卒大声呵斥。
秦牧歌这才反应过来,转身从小门进入县治所。
她先去交了商税,然后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前往二堂,寻找县尉。
县尉在签押房内室,有一间独立的房间。此时房间内并无其他人。
“叩叩叩”
秦牧歌轻轻敲了敲门,也不等县尉应声,便直接走了进去。
县尉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板起脸来,高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事去外室,或大堂。”
“我是来找大人的。”
“你是何人?来公廨找本官作甚?”县尉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问。
虽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秦牧歌还是往前两步,走近县尉,放低声音,避免被偶然路过的人听见。
“我姓秦,家住江阳县西乡第二十里,我想大人应该还有些印象。”
县尉瞬间警惕起来,坐直身体,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锐利如鹰,冷冷地说:“本官没有抓你,已是网开一面了,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秦牧歌第一次面对如此大官,心里直打鼓,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大人,我是为父母之事而来。我家是本本分分的平民,绝不可能做违反律令之事,其中必定有误会。”
“此事不归我管,我只负责将犯人逮捕归案。你有何冤屈,可告至所在乡,不得越级上告。念在你年少无知,此次便不追究你的罪责,赶紧走吧。”县尉扬了扬手,不耐烦地说。
“我……”
秦牧歌还想再解释几句。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王县尉。”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县尉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喜,问:“你来作甚?”
男人无视了县尉的态度,笑呵呵地走过来,又自顾自地坐下。刚要开口,却转头看了一眼秦牧歌,立刻板起脸,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我……”
秦牧歌还想解释几句,好不容易才进来,怎能就这样离开。
然而,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恶狠狠地打断她的话:“你什么你,赶紧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牧歌心中明白,此时并非谈这件事的好时机,便决定暂时离开,待会儿想办法再进来一趟。
离开县治所后,她一时间没了去处,便漫无目的地闲逛。
刚转过街角,便看到一个小男孩儿埋头往前冲,根本来不及躲闪,被撞了个满怀,差点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