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这儿新近收了几个姿容不输陆大人的小倌儿,你可得好好瞧瞧。”
楼里常客从未见过春娘对谁这般亲近,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一些个认得陆燃主仆二人的,心中皆有些意外,这二人素来不曾出入这等风月之地,今日怎会出现在此?
几个心思活络的本想上前攀谈,可一触到他面上神色,便纷纷顿住脚步,毕竟他此刻的脸色,着实半点都称不上好。
这春意楼总共有三层,三楼整层皆是春娘的寝居,从不对外待客。楼梯口一直有几名仆从守着,见春娘挽着沈清晏上来,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少主。”
陆燃自方才听春娘打趣,说沈清晏常来寻小倌儿,心头便莫名躁郁。
待四人来到房内,他无心再给春娘闲扯的机会,声音有些冷硬,开门见山问道:“昨夜花逐浪醉酒殴打李原致死,此事你可知晓?”
春娘凤眸陡然眯起,震惊地看向沈清晏。
见她轻轻颔首,只听“刺啦”一声,手中锦帕竟被她生生扯成两段,咬牙切齿道:“我不知!我若知晓,昨日死的便该是他花老鬼!”
陆燃也没料到,一句与她看似毫不相干的问话,竟将她气成这样。
心中不免暗忖:这逍遥宫的女子,变脸的功夫都这般要命吗?前有沈清晏笑颜如花,嗜血于无形,如今这位方才还是风情万种、娇柔婉转的女娘,转瞬便化作索命无常。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继续问道:“昨日酉时,死者李原曾在你楼中用膳,彼时你楼中客人应是不多,你或者你楼中之人可还有印象?”
春娘不答,径直走到房门口,猛地推开房门,沉声喊道:“关门谢客!传昨日酉时当值的所有人,速来见我!”
她这才转过身,却依旧没有回答陆燃的话,反而开口便质问沈清晏:“少主!你可将那老鬼打死了?”
沈清晏对上春娘眼中迸射的怒火,脚尖下意识往陆燃方向挪了一小步。
才刚动,便听春娘从鼻子里拖长语调“嗯?”了一声。
她当即顿住,随即正色道:“你我都已被招安多年,怎还能说这些浑话,咱们一切行径自是要依大周律法行事,岂能擅用私刑!”
春娘凤眸斜睨,嗤道:“慈母多败儿。”
沈清晏见陆燃跟陆翊不约而同倏地将脸撇向窗外,登时面上挂不住,圆睁双眼怒斥:“胡闹!我才多大?
便是再添上一倍岁数,也还没花叔年纪大,怎就慈母多败儿了!不会用词便别乱用!”
不等春娘再出言嘲讽,门外已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不多时,一众人便训练有素地依着衣着品级,依次站定。
春娘沉着脸在人前缓步踱了一圈,冷声道:“今日无论大人问什么,尔等若敢有半句虚言或有所隐瞒,别怪我春娘不顾情面。”
众人齐声应道:“是。”
陆燃扬声问道:“昨日酉时,桌上点了楼里秘制蹄髈与油焖春笋的,共有几桌?座上都是何人,一一说来。”
前排两名身着艳丽薄纱的女子应声上前。
“那个时辰奴家正为城东周员外弹曲,员外桌上便有这两道菜。”
“奴家则是侍奉西市香料铺的罗郎君,他桌上也有这两样。”
她们话音方落,后排一众身着粗绢的仆从里,两名面容清秀的小厮站了出来。
“除了两位姐姐说的,小的负责传菜的绿梅房,也上了这两道菜。大人说的那个时辰,房里的贵人正用膳。”
“还有小的当值的牡丹亭,就是后院假山上的那处,也点了这两样菜。”
见再无人站出来回话,春娘率先开了口:“厨房里的,你们经手多少菜品最是清楚,当真只有这四桌?”
站在最末排的一名身材粗壮的妇人上前,行的却是江湖抱拳礼,声音干脆利落:“回护法,昨日酉时前后,确只这四桌同点了这两道菜。油焖春笋,一共只做了四份。”
春娘料想陆燃身为高门贵子,未必懂后厨门道,便转身向他解释:“陆大人,这秘制蹄髈楼里向来先炖上一大锅,遇上不讲究的客人直接上桌,偶尔底下人嘴馋,也难免顺手拿走一两个。
可油焖春笋必须现炒现上,厨房说只做了四份,便会径直交到传菜人手中,除了这四桌,绝不会有人同时吃到这两样菜。”
陆燃双手抱怀,仔细听罢,这桌数倒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这时节酉时天尚未黑,春意楼终究不是正经酒楼,会在这个时辰过来用膳的,多半是熟客,专好楼里这几口滋味,旁人大多是用过晚膳,才来此处寻欢。
“可还记得各桌座上都是何人?”